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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淩晨三點,白月光來消息了

車子停進車庫,厲慕風熄了火。

副駕駛的江月凝已經推門下車,淺色連衣裙的裙擺在夜色裡晃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麵上,嗒嗒嗒嗒,像在逃。

他沒急著跟上去,靠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她的背影。

耳尖還是紅的。

從他說完那句“我對你,從一開始就是真心”之後,就一直是紅的。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推門下車,鎖車,跟上。

玄關處,她正在換鞋。彎腰的時候,裙擺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蓋上還沒消退的粉色——那是他在車上時拇指反複畫圈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粉色上。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直,把裙擺往下扯了扯,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我洗澡。”

丟下兩個字,消失在樓梯轉角。

厲慕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殘留著她膝蓋的溫度,涼涼的,滑滑的。

他攥了攥拳。

臥室傳來水聲。

他沒進去,靠在門框上等。

磨砂玻璃的門透出暖黃色的光,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水聲嘩嘩的,偶爾夾雜著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看了幾秒,轉身去了客房浴室。

衝完澡出來,主臥的水聲已經停了。

他推開門,看見她已經躺下了。

白色真絲睡裙,側躺著,麵朝窗戶,被子隻蓋到腰際。頭發還濕著,水珠沿著發尾滴在枕頭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吹風機放在床頭櫃上,插頭都沒拔。

他走過去,拿起吹風機。

“頭發沒乾。”

她沒動,也沒應。

他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熱風調到最小檔。

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裡,輕輕撥開。她的頭發很軟,很細,在他指縫間滑來滑去。

她的肩膀繃著,但沒躲。

他一個字沒說,安靜地吹,一縷一縷,從頭頂吹到發梢。

吹了大概十分鐘,頭發乾了七八成。

他關掉吹風機。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他的手指還插在她發絲裡,沒有立刻抽走。

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從發根一點一點滲進來。

“……好了。”她說,聲音很輕。

他的手指慢慢抽出去,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她的肩膀繃了一下。

“嗯。”他的聲音很低。

空氣突然變得很稠。

她坐在床邊,他站在她身後,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十厘米。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輻射過來,燙得她後頸發緊。

她應該站起來,去洗手間塗護手霜,或者做點什麼別的,打破這種讓人窒息的氣氛。

但她沒動。

他也沒動。

過了幾秒,她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像是在壓製什麼。

“月凝。”他叫她。

“……嗯。”

“轉頭。”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頭。

他的臉離她很近。

不是那種刻意的近,而是他本來就站在她身後,她轉頭的時候,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巴。

他的喉結就在她眼前,滾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被那個動作釘住了。

他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眼神很沉,瞳孔裡映出她的臉——微紅的,緊繃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他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她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下來。

不是白天在車上那種克製試探的吻。

是深的、重的、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她的後背跌進柔軟的被子,他的身體壓上來,膝蓋頂開她的腿。

他的嘴唇從她唇角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脖頸,埋在她肩窩裡,呼吸滾燙,燙得她皮膚發緊。

他的手滑到她腰側,拇指按在那塊敏感的地方,緩慢地畫圈。

她的身體彈了一下,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

“厲慕風……”她的聲音在抖。

他停住了。

整個人僵在她身上,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鎖骨,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五秒。

他撐起身體,退開了。

坐在床邊,背對著她,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去衝個澡。”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躺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關上門。

水聲響起。

——冷水。

她盯著浴室的門,心跳砰砰砰砰。

指尖還殘留著他後背的溫度,嘴唇還留著他吻過的觸感,大腿內側還留著他膝蓋頂開的力度。

他明明可以繼續。

她剛才沒有說“不要”。

她知道他沒有聽錯。

但他停了。

為什麼?

浴室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久到她慢慢坐起來,把睡裙的肩帶拉好,把被子拉到腰際。

他的克製,比他的進攻更讓人心慌。

因為他讓她知道——他不是不能,他是要她清醒地、主動地、心甘情願地願意。

這個認知讓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浴室門打開,他走出來,換了一套深色的睡衣,頭發濕著,沒吹。

他走到床邊,看了她一眼。

“還不睡?”

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躺下來,關了燈。

黑暗中,她翻了個身,麵對著他的方向。

“厲慕風。”

“……嗯。”

“你為什麼停了?”

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說‘厲慕風’的時候,聲音在抖。”

她沒說話。

“不是因為怕我。”他說,“是因為怕自己。”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等你哪天叫我的名字,聲音不抖了。”他在黑暗中說,“再說。”

她沒有回應。

但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搭在他手臂上。

隻有三秒。

然後縮了回去。

翻過身,背對著他。

身後的黑暗裡,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江月凝以為他睡著了。

她縮在被子裡,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了微信。

他的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她點進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婚禮當天的照片。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無名指上的鑽戒折射出細碎的光。配文隻有一個字:“她。”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一個“她”字,沒有主語,沒有謂語,沒有賓語。

但她知道那個“她”是誰。

她截了圖,存進了私密相冊。

然後退出,打開了另一個人的朋友圈。

那個人設置了隻對她可見。

最新一條是三個月前:“快回來了。”

她盯著那四個字。

三個月了,“快回來了”還沒回來。

往上翻。半年前:“這裡的海很藍,但比不上家鄉的。”一年前:“念念不忘。”

她的指尖停在那四個字上。

念念不忘。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然後,手機震了。

一條短信。號碼沒有保存,但那串數字她認得。

“念念,我下個月回國。能見一麵嗎?”

她的手指僵住了。

心跳猛地加速,砰砰砰砰,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念念。”隻有他會這麼叫她。

“我下個月回國。”三年了。

“能見一麵嗎?”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絕。

她打了字,又刪掉,打了刪,刪了打,反反複複。

輸入框始終是空的。

最後,她什麼都沒打。

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屏幕朝下,翻了個身,麵朝窗戶。

心跳還是很快。

就在這時,身後的床墊響了一下。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搭在她腰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隻手輕輕一收,把她整個人帶進了他的懷裡。後背貼上他的胸口,他的體溫從背後裹上來,燙得她後背發緊。

他醒著。

他一直醒著。

“誰的消息?”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沙啞,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她的手機屏幕朝下扣著,還在亮。

“……垃圾短信。”她說。

他沒追問。

下巴擱在她肩上,沒有說話。呼吸平穩,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穩穩地敲在她後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把手機扣過去了。

她撒了謊。他知道她在撒謊。

但他沒有拆穿。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待著。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她的心跳從一百二降到了九十,從九十降到了七十。

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鬆弛下來。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兩個畫麵。一個是他的朋友圈,那個“她”字。一個是那條短信,“能見一麵嗎”。

兩個畫麵交疊在一起。身後的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緊。像怕她跑掉,又像在宣示什麼。

她沒有掙紮。

不是不想。是忘了。

淩晨三點,她忽然說了一句夢話。

聲音很輕,含混不清,但他聽清了。

“……別走。”

不是對“桑嘉佑”說的。因為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厲慕風的喉嚨緊了緊。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歎息:“不走。”

她的眉頭鬆開了,手卻沒有鬆開。

黑暗裡,他的眼睛始終是睜開的。他早就看到了那條短信。不是偷看——是她把手機扣過去的時候,屏幕還沒來得及熄滅。

“桑嘉佑”三個字,他記住了。

他沒有問,沒有拆穿,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因為他知道,問了她會躲。

而她此刻在他懷裡。

這就夠了。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頭發,輕輕碰了一下。

“月凝。”

停了一下。

“我要你。”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喜歡你”。

是“我要你”。

直白,坦蕩,不留餘地。

就像他這個人。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眼。

他在黑暗裡看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蜷縮的指尖。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無意識的。不是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是他的那句“我要你”說出口之後,她給的回應。

手指張開,又蜷回去。

像一朵花,開了又合。

那是一個回答。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身體說的。

她說了“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秒。

他在黑暗裡等了三秒,等她再說一遍。

她沒有。

但她也沒有把手縮回去。那隻蜷著的手,就放在枕頭邊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朵含苞的花,等著誰來觸碰。

他不再等了。翻過身,從背後貼上去,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翻了過來。

她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壓了上來。

膝蓋頂開她的腿,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

黑暗中,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了。她的瞳孔裡映著他的臉,他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臉。

“你剛才……”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線,“手指張開了。”

她的呼吸一滯。

“我看見你了。”

四個字。

不是“我看見你的手指”,是“我看見你了”。

我看見你了。

你的身體說了什麼,你的嘴沒說出來的那些,我都看見了。

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

他說“我看見你了”。

從小到大,沒有人看見過她。

她母親沈若蘭看見的是“江家的大小姐”,看見的是“聯姻的工具”,看見的是“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她身邊所有人看見的都是她的身份、她的臉、她的價值。

沒有人看見她。

但他看見了。

看見她手指張開的那一瞬間,看見她在回應,看見她在說“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他沒給機會。

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克製的、隨時可以停下的吻。

是深的、重的、帶著侵略性的、不打算停的吻。

她的手指攥緊他的衣領,指甲陷進他的鎖骨。

他沒有躲。

他的嘴唇從她唇角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脖頸,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月凝。”

“嗯……”她的聲音在抖。

“叫我。”

“厲慕風……”

“聲音在抖。”

她咬著嘴唇,沒說話。

他的手滑到她腰側,拇指按在那塊敏感的地方,緩慢地畫圈。

她的身體彈了一下,溢出一聲極輕的“嗯——”。

“再叫。”

“厲慕風……”

“還在抖。”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歎息:“什麼時候不抖了?”

她不說話。

他退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臉頰泛紅,嘴唇微腫,眼角濡濕,睫毛顫得像蝴蝶扇動翅膀。

“你不想要?”他問。

她沒說話。

“你不想要我?”

她還是沒說話。

但她伸出手,搭在他腰上。

不是三秒。

是沒有縮回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月凝。”

“……嗯。”

“我要你。”

不是“我想要你”,是“我要你”。

陳述句。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宣告。

她看著他。

三秒。

然後她閉上眼睛,微微抬起了下巴。

不是迎合,不是投降。

是允許。

是把門打開了一條縫,讓他進來。

他俯下身,吻住她。

這一次,他沒有停。

睡裙的肩帶滑落,月光落在她肩膀上,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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