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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把協議刪了,說擬一份沒有期限的

晨光漸亮。金色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淩亂的床單上,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身上。窗外的鳥叫得很歡,風把窗簾吹得飄起來。

厲慕風沒有睡。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穩,睫毛垂著,嘴角還掛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沒有縮回去。從昨晚到現在,她的手一直放在那裡。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下了床。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拆彈。她的手指動了動,他停了一下。她沒有醒。

他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那個牛皮紙文件袋還在,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他拿出來,抽出裡麵的協議。A4紙,黑色字體,最後一頁有她的簽名,龍飛鳳舞的“江月凝”三個字。旁邊是空白的簽名欄,等著他的名字。

他看了幾秒。然後兩隻手捏住協議的兩邊,從上到下,從中間到邊緣——撕了。

“嘶——”

很響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像炸雷。第一下,三頁紙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他沒有停。他把兩半疊在一起,又撕了一下。“嘶——”第二下,四片。他沒有停。他把四片疊在一起,又撕了一下。“嘶——”第三下,八片。碎片從指縫間飄落下來,落在床頭櫃上,落在地毯上,落在床單上。

江月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露出一身深深淺淺的紅痕——脖子、鎖骨、肩頭、腰側,全是他的印記。碎片落在她腿上,她低頭看著那些碎片,愣住了。

“你——!”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震驚、有憤怒、有不知所措。

她伸手去搶。“還給我——”

他舉高了手,沒讓她夠到。她撲過來,整個人壓在他身上,伸手去夠那些碎片。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滾燙的。他沒有動,就讓她夠。她夠不到。

“厲慕風!”

他把碎片換到另一隻手,低頭看著她。“急什麼?你不是不想簽嗎?”

她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不說話。

“再擬,”他說,嘴唇還貼著她的嘴角,聲音低得像隻說給她一個人聽,“擬一份沒有期限的。”

她從床上站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站在他麵前。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但她仰著臉看他,下巴抬著,眼眶紅著,嘴唇抖著,一步沒退。

“你以為撕了協議,我就走不了了?”

“你走得了。”他說,“但你不會走。”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他從她腿上撿起一片碎片,放在床頭櫃上。“這一片留著。”她看著那片碎片,不知道他為什麼留。

江月凝的眼眶紅了。她的嘴唇在抖。她偏過頭去不看他,但他看見她的睫毛濕了。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在抖,很小,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接受這場婚姻。”

厲慕風的笑收了。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咬緊的嘴唇。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那從現在開始,”他的聲音很低,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你不用說服自己了。”

她轉過頭來看他。陽光裡她的眼睛全是水光,但沒有落下來。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沒有笑,沒有得意,沒有“我贏了”的篤定。他的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認真。很笨的、不會表達的、但沉甸甸的認真。

“我會讓你覺得,”他伸手,拇指輕輕按在她眼角,把那滴還沒落下來的淚擦掉了,“嫁給我不是一件需要說服自己的事。”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聲音,沒有嚎啕大哭,就是無聲無息地掉下來,一顆一顆,順著鼻梁滑下來,滴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抬起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輕飄飄的,像貓伸了一下爪子。他愣住了。她從來沒主動碰過他。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再捶一下。”

她沒捶。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不動了。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麵前哭過。六歲以後就沒有過。母親的教育裡,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比沉默更無用。她學會了不哭,學會了不鬨,學會了把所有情緒咽進肚子裡。可這個男人——這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這個在晚宴上強行拉她跳舞的男人,這個在新婚夜說“我需要”的男人——那些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建起來的防線,他說了一句話,就全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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