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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換禮服的樣子,讓我不想演戲了

婚禮儀式結束,賓客們從花園移步到旁邊的宴會廳。

厲慕風站在宴會廳門口,被幾個親戚拉著敬酒。他爸的老戰友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小子,有出息”,他媽的表妹拉著他的手說“新娘子真漂亮,你撿到寶了”。他笑著應付,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睛卻一直往走廊那邊瞟。-江月凝跟著管家去換禮服了。

他等了大概十分鐘。

門開了。厲慕風的酒杯停在嘴邊。

江月凝從裡麵走出來,換了一件白色的緞麵禮服裙。及膝的簡約款,收腰設計,V字領口。緞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月光凝成的布料。肩線平直,腰肢纖細,裙擺包裹著柔軟而飽滿的弧線,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她的頭發重新盤起來了,用一枚珍珠發簪固定住,幾縷碎發落在耳側。後頸又細又白,像上好的瓷器。耳垂上多了一對珍珠耳釘,很小,很亮。

厲慕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穿著白色婚紗的時候,像天上的月亮,遙遠、清冷、不可觸碰。此刻穿著白色禮服的她,少了幾分儀式感的距離,多了幾分讓人心跳加速的真實感。

可她的表情是一樣的。冷。淡。空。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極淡的冷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婚宴開始了。

江月凝在主桌坐下,厲慕風在她旁邊坐下。她拿出手機,低頭看著屏幕,眉頭微蹙,手指劃來劃去。她看得很專注,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偶爾停下來皺著眉頭看一會兒,偶爾打字又刪掉。

她就坐在他旁邊,手臂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她隻需要微微側頭,就能看到他的臉。她沒有。她低著頭,全身心投入在那個小小的屏幕上,好像他是一件放在旁邊的家具。

厲慕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這樣對待。不是故意的,不是刻意的,是發自內心地覺得他不重要。她不是故意冷落他,她是真的不在乎。這種不在乎,比任何拒絕都讓人挫敗。

但他居然不生氣,反而覺得有意思。

他見過太多人了。有喜歡他的,有不屑他的,有崇拜他的,有嫉妒他的。但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把他當成空氣。不是傲慢,不是做作,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徹徹底底的無所謂。這種無所謂,讓他好奇。

她劃屏幕的時候,不小心翻到了相冊。一張照片一閃而過。

厲慕風的目光剛好落在她的屏幕上——是一條聊天記錄的截圖。發送者的頭像是一個男人的側臉,年輕的男人,輪廓清秀,眉眼溫柔。頭像上沒有備注名字,隻有一個默認的灰色昵稱。消息的內容他隻看到了幾個字,但足以讓他知道那是什麼。

“等我回來。”

四個字。

發送時間顯示三年前的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有人給她發了這條消息。她截圖了,保存在手機相冊裡,三年了,沒有刪。

她劃過去了。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厲慕風看見了。他猜到了是誰,沒問。

婚宴繼續進行。

有人過來敬酒,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啤酒肚,臉紅紅的,一看就喝了不少。“新娘子,恭喜恭喜!”他舉著杯子湊過來,酒氣噴在桌上。

江月凝端起酒杯,嘴唇碰了一下杯沿,沒有喝。

那男人不依不饒:“哎,新娘子不給麵子啊?喝一杯喝一杯!”

江月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到那男人的手抖了一下。他沒有再勸,灰溜溜地走了。

厲慕風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能自己應付。她不需要他。但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好像是:你坐著看什麼?

厲慕風站起來,開始替她擋酒。不是因為她需要,是因為他想。

他酒量一般,但今天喝得格外多。白酒紅酒混著喝,一杯接一杯。有人敬酒他站起來,有人勸酒他笑著喝。他替她擋了很多杯,臉開始紅了,脖子也開始紅了。

每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她會微微側過頭來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她在看他。她看他的時候,睫毛會輕輕顫一下,目光會在他的臉上停留零點幾秒,然後移開。零點幾秒。夠他記住一整天。

有一個遠房親戚湊過來,拉著厲慕風的手,聲音不大不小:“小厲啊,你這婚結得值啊!江家那可是豪門中的豪門,你以後可就是江家的女婿了,吃穿不愁了!”

這話說得難聽。意思是他是圖江家的錢。

厲慕風笑了笑,還沒開口。

江月凝忽然說話了。“厲慕風是奧運冠軍。”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不需要靠任何人。”

飯桌安靜了一秒。

厲慕風愣住了。他看著她——她沒有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喝酒。她的嘴唇沾上紅酒,顏色從淡粉變成了深紅,像熟透的櫻桃,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厲慕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她美——好吧,也是。但更因為,她在替他說話。在這個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高攀”的場合裡,她站出來說:他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忽然覺得,這杯酒,他願意替她擋一輩子。

王秀蘭過來敬酒,拉著江月凝的手,眼眶紅紅的:“月凝啊,以後慕風要是欺負你,你跟媽說。”

江月凝看了厲慕風一眼。那一眼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心動,是一種意外的表情,好像在說“你媽真有意思”。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他不會的。”她說。三個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不是刻意的,是順嘴說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思考,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她下意識地覺得他不會欺負她——她信任他。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

厲慕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但心裡是甜的。

婚宴進行到後半段,江月凝的母親過來敬酒。她端著酒杯,站在江月凝麵前,表情端莊而疏離,像一個CEO在跟下屬碰杯。

“月凝,以後好好過日子。”她說。語氣不是叮囑,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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