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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雞

這句話剛落音,店裡一下子靜了那麼兩秒。

你整個人都愣著,眼睛直直看向那個戴貝雷帽的男人。

他就那麼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勁兒,視線慢悠悠掃過那三個人的臉。

剛剛那句“我馬子”說得太自然了,聽上去就跟真的一樣,一點裝的痕跡都沒有。

“你誰啊?”刀疤男轉過來,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我是她男朋友,怎麼,有意見啊?”

刀疤男死死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小會兒,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在變,一開始是看不起,然後變成疑惑,最後浮上來一種你認得的害怕。

那晚窄巷裡堵你的兩個混混,臉上就是這個表情。

刀疤男的臉色慢慢發白。

“你……你是洪興……山雞?”

被叫山雞的男人從兜裡摸出打火機,低頭打著火點上煙,抬眼看向刀疤男,火苗在他瞳孔裡亮了一下,很快就滅了。

“喲,認識我啊?”

他吐出來一口煙。

你清清楚楚看著那三個人的臉,幾乎同一瞬間,唰地就白了。

刀疤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胳膊一下子掃到貨架,一整排薯片嘩啦嘩啦全摔到地上。

花襯衫手裡攥著的啤酒差點拿不住,慌慌張張趕緊抱緊。

“你知不知道我們洪興的人,最喜歡做什麼?就是管閒事。”

花襯衫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山雞哥……誤會,真是誤會,我們……我們不知道她是你馬子……”刀疤男的聲音乾巴巴的,都變調了。

“現在知道了?”

山雞偏頭吐了口煙,不緊不慢打斷他。

“知道知道,對不起山雞哥,我們真的不知……”

山雞隨手擺了擺手,動作不大,可就這麼一下,三個人立刻閉緊嘴,誰也不敢出聲。

“走吧,喝醉了就回家睡覺,別到處搞事情,再讓我看見你們搞我馬子,我不會這麼好聲好氣跟你說話的。”

“是是是,我們走,馬上就走……”

三個人慌慌張張往門口擠,穿黑背心那個一腳踩在薯片袋子上,哢嚓一聲脆響,自己都嚇一跳,縮著脖子飛快衝出自動門。

店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冷櫃嗡嗡的響聲,還有雨點敲在外邊棚子上的聲音。

你還僵在收銀台後麵,手裡死死捏著那支圓珠筆,指尖都捏得泛白。

就是這個穿紫色襯衫的男人,他們叫他山雞,他把煙摁滅在垃圾桶上邊的煙灰缸裡,轉過臉來看你。

“喂,你沒事吧?”他微微歪了歪頭。

你愣了兩秒,才慢慢搖了搖頭。

“沒……沒事。”

他瞧著你這副樣子,忽然咧開嘴笑了。

“你怕得都在發抖呢,還攥著筆乾什麼?想捅我啊?”他抬手指了指你的手。

你這才反應過來,筆還被你攥得緊緊的,慌忙鬆開,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台麵上。

你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難為情。

“多……多謝你。”你小聲說。

“多謝我?我救了你呢,就一句謝謝就完了?”他身子往收銀台邊上一靠,一條胳膊搭在台麵上,歪著頭看你。

“那……那你想怎樣?”你有點茫然。

他笑得更開心了,一笑眼角就輕輕往下垂,那種天生的痞氣,一點都不讓人討厭。

“請我吃頓飯啦,你知道我剛才那三秒鐘想了多少事嗎?萬一他們真動手,我穿著這件新衣服,打爛了怎麼辦?”

你嘴唇動了動,心裡明明想說我又沒有叫你來救我,可這句話到底沒能說出口,人家實實在在幫了你,講這種話也太沒良心了,你的手指揪著圍裙的邊角,猶豫好久。

“我……我下班很晚的。”

“晚?多晚?”

“兩點。”

“兩點剛剛好,夜宵時間。”

“可是……”

“但是什麼啊?你是不是怕我啊?”

他稍微湊近一點,你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一點檸檬茶的甜香混著煙味,不嗆人。

你沒有答話,隻是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這個動作已經算是回答了。

山雞看著你垂下去的腦袋,安靜了大概兩秒,主動往後退了半步,距離剛剛好,不會讓你再覺得緊繃。

“行吧,你怕我,我懂,不過你想想,今天夜裡一個人走回去,難道就不怕?”

他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

你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挑了挑眉,紫色襯衫的領口在店裡燈管底下亮著軟軟的光,整個人張揚鮮活,像隻開屏的孔雀。

他看你的眼神沒有惡意,至少你感覺不到,壞人是什麼樣子你見過,窄巷裡的混混,剛剛那幾個醉漢,眼睛渾渾的,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山雞的眼睛很亮,乾乾淨淨,好像沒藏什麼彎彎繞繞。

“我……”你張了張嘴。

“我送你回去,就送到樓下,保證不碰你一根手指頭,你請我吃宵夜,這事就算扯平,好不好?”

他語速放得慢了些,有點像哄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你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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