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緣分
隔了大概三四天,你又在便利店碰到他了。
還是夜班,店裡人不多,門叮咚一響,他直接走到櫃台跟前。
“萬寶路。”
你從貨架上把煙拿下來遞過去,他付完錢隨手就塞進口袋。
你猶豫好半天,還是鼓起勇氣叫住他。
“阿南先生……要不要吃宵夜?附近有家大排檔味道挺好的……”
他抬眼看向你。
“我請你!拜托啦。”
你生怕他又一口回絕,下意識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求人的勁兒。
他就那麼靜靜看了你一會兒。
“好。”
就一個字。
你愣了一秒,臉上一下子亮起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真的?”
他掃了你一眼,嘴角好像極輕地動了一下,很快又放平。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行嗎?我今天下班早,十二點就下班了。”
“可以。”
說完他就走了,話還是少得可憐。
你站在收銀台後麵望著他走出店門的背影,抬手捂住臉,指尖涼涼的,臉頰卻燙得厲害。
你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開心什麼,就是一想到待會兒還能見到他,心裡就軟軟的。
到點收工,你把圍裙摘下來,跑到儲物間那麵小小的鏡子跟前折騰。
把那件碎花襯衫往褲子裡塞了又扯,頭發捋到耳後,看著別扭又放下來,來回弄了好幾次。
最後乾脆算了。
你又不是什麼好看得驚豔人的姑娘,長什麼樣他都見過,再怎麼收拾也不可能變成港姐。
你拎上包走出店門。
他就站在馬路對麵路燈底下,後背靠著電線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看見你出來,他把煙拿下來,放回煙盒。
你快步穿過馬路跑到他跟前,微微仰著頭。
“等很久了嗎?”
“沒有。”
“走,我帶你過去。”你往斜對麵那條街指了一下。
“那家大排檔挺有名的,我跟麗姐來過兩次,炒蛤蜊特別香。”
你走在前頭,他落後半步跟在後麵。
深夜九龍的街上行人已經很少,偶爾有車子開過去,路燈把兩個人影子拉得老長,你的短短的,他的長長的,一前一後偶爾疊在一塊兒。
大排檔藏在內街,紅色的塑料棚下麵擺著幾張折疊桌子。
老板是個肚子圓圓的中年男人,站在鍋前嘩啦嘩啦炒菜,油星子蹦得老高。
你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把菜單推給他。
“你看看想吃什麼?”
他拿過來隨便掃了兩眼,沒仔細挑,隨手點了兩樣。
你又加了一份炒蛤蜊、一份椒鹽豆腐,兩瓶可樂,老板應了一聲,轉身忙去了。
桌上放著一壺熱茶,你給他倒一杯,又給自己倒一杯,雙手捧著杯子暖手。
“阿南先生……”
“叫阿南就行。”
你點點頭,直接叫阿南還是有點怪怪的,糾結了一小會兒,小聲試探。
“那……我叫你阿南哥哥可以嗎?”
他剛要喝茶,動作頓了一下,看向你,眼神有點說不清。
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就“嗯”了一聲。
你沒留意他那一下短暫的失神,隻當他答應了,心裡一下子甜甜的。
“阿南哥哥。”
你輕輕喊了一聲,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抿了口茶。
菜很快端上來,蛤蜊放了辣椒豆豉爆炒,香味一下子散開,你夾起一個,小心把殼上的醬汁蹭掉,咬了一口,沒想到這麼辣。
你猛地吸了口氣,眼睛瞬間嗆得發紅。
坐在對麵的他看著你,從紙筒抽了張紙巾遞過來。
你接過擦嘴,又猛灌一大口可樂,好久才緩過來。
“上次吃沒有這麼辣的……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
“大排檔的東西,每次都不同。”
你點點頭,再夾的時候就細心把辣椒挑開。
“阿南哥哥,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聽見這句話,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遲疑片刻。
“做點小生意。”
“什麼樣的生意?”
“雜七雜八的。”
你看得出來他不想細講,你本來也不愛追著別人刨根問底,就“哦”了一聲,換了話題。
“我是從內地過來的。”
“嗯。”
“到現在一個月多一點……”
你頓了頓,有點猶豫要不要接著說。
他抬眼看了你一下。
“怎麼了?”
“我爸爸生病了,花了一大筆錢,欠了債,我得來香港掙錢還債。”
他沒有說話,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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