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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還夾克

那件皮夾克就在窗外的晾衣架上掛了整整三天。

每天出門上班前,你都會下意識抬頭望一眼。

洗過之後皮子軟了不少,之前不小心蹭上去的那一小塊粉底印,搓來搓去總算沒了。

太陽一照,乾乾淨淨的,看著跟新的一樣。

你很想把衣服還給人家,但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天他走得太快,你連他往哪個方向拐都沒看清。

第三天夜班下班,你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你把夾克仔細疊好,裝進一個乾淨的透明塑料袋,拎著就出了門。

打算繞著那晚那條窄巷附近的幾條街隨便走走,碰碰運氣。

理智上你也知道這事特別傻,香港這麼大,你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哪能隨便逛一圈就撞上,可心裡就是放不下。

欠別人東西不還,總覺得懸著一塊,踏實不下來。

還有一句你不敢跟自己撒謊的實話,你其實,真的很想再見他一次。

這幾天閒下來的時候,雨夜的畫麵就會一遍遍往腦子裡鑽。

你偷偷想,他應該算是個好人吧。

出手幫了你,什麼都不要,外套脫給你禦寒,還特意送你到樓下。

世上壞人不少,但好人也是有的,大概就是你運氣好,剛好碰上一個。

你沿著窄巷周邊的馬路來回走了兩圈,街上人不多,哪裡都沒有那個高高的身影。

巷子裡麵安安靜靜,白天的菜市場早就收攤了,地上還殘留著爛菜葉和水漬,空氣飄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你站在巷口往裡麵望。

有一瞬間你甚至恍惚,好像那場大雨、那個叫阿南的男人全都不是真的,隻是你連著熬太久夜班,太累,做出來的一場夢。

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塑料袋。

不是夢,夾克實實在在就在裡麵。

你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往租住的唐樓走。

快到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汽車引擎低沉的動靜,一輛深灰色寶馬慢慢從你身邊開過去,停在了紅燈前麵。

你接著往前走。

紅燈變綠,那輛車卻沒有馬上開動。

後麵車子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它才緩緩起步,右轉,開進了你剛剛走過的那條街。

你沒有回頭。

要是那時候你回頭,就能看見那輛寶馬在你剛剛站過的巷口停了一小會兒,之後重新發動,消失在夜色深處。

當然,你什麼都沒有看見。

回到劏房,你把夾克從袋子裡拿出來,重新疊整齊,放到枕頭邊上。

你坐在床邊愣了一會兒,指尖輕輕碰了碰外套的袖口,皮麵涼涼的,沾著夜裡室外的溫度。

大概,真的不會再有機會遇見了吧。

日子平平淡淡又過了兩天。

便利店夜班還是老樣子。你站在收銀台後麵擦貨架上薄薄一層灰,清點零錢,給來買煙的老伯找錢。

香港夜裡比內地熱鬨些,總有各種各樣晚歸的人進來買點東西。

有穿正裝、領帶鬆鬆垮垮的上班族,踩著高跟鞋走路搖搖晃晃的女孩子,一身工裝的工人。

慢慢的你已經習慣對著每一個客人說歡迎光臨,謝謝惠顧。

偶爾蹦出來一兩句蹩腳的粵語,帶著很重的內地口音,好在已經很少有人笑話你了。

這天夜裡剛過十二點,店裡沒什麼客人。

你蹲在貨架旁邊整理快到期的泡麵,把臨期的挪到前麵方便賣掉。

就在這個時候,自動門叮咚響了一聲。

你下意識站起來,那句“歡迎光臨”剛到嘴邊,一下子卡住了。

門口站著那個人。

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袖,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頭發鬆鬆垂在臉側,他正低頭把打火機塞回褲子口袋,動作漫不經心。

你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像是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身上,抬起頭。

兩個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就安安靜靜看著你,好像早就料到會在這裡碰到。

接著他抬腳走進店裡,徑直走到冷藏櫃跟前,拉開玻璃門拿了一瓶礦泉水。

你的心跳一下子快得離譜,砰砰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喉嚨。

他把水放到收銀台上。

你低頭看一眼那瓶水,再抬頭看他。

“阿南……先生?”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站在櫃台前。

店裡的日光燈照在他臉上,這是你第一次在這麼亮的地方好好看清他。

個子很高,鼻梁挺直,眉骨有道淺淺的疤清清楚楚,像是以前被什麼鋒利東西劃到過。

下巴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胡茬,看著有兩三天沒有刮。

他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懶的感覺,不算冷淡,但自然而然就隔著一點距離。

“嗯。”他應了一聲。

“你……過來買水嗎?”

你嘴一張,腦子有點亂。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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