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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日子咋就這麼難

喬有發被引娣這句話徹底激怒。

這麼多年,他在家裡說一不二,兩個兒子三個孫子誰敢說個不字?偏偏這個大孫女渾身反骨,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告狀,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不稀罕姓喬?

“臭丫頭,你再說一遍?”

喬有發把鋤頭一扔,拿起旱煙袋蹬蹬蹬跑過來。

引娣一點不怕,仰著小臉,冷冷看著喬有發。

“我說,我不稀罕姓......”

引娣的嘴被捂住,喬援朝把引娣摟在懷裡。

“爸,引娣還是個小孩子,你別跟她一般計較。她不懂事——啊——”

煙袋鍋子照著喬援朝的腦袋砸下來,棒棒棒就是幾下。喬有發跟瘋了一樣。

“狗娘養的,反了你,打死你——”

喬援朝硬是咬著牙忍著。他不能讓老爹打自己閨女。

“你們幾個,按住他。”

喬德厚怒不可遏,指揮幾個青壯年拉住喬有發。喬有發被人抓住雙臂,旱煙袋掉在地上。

“放開我!喬德厚,你敢抓著我,我跟你沒完——”

喬有發猛力掙紮想擺脫,抓他的人奮力控製不想讓喬有發脫手,混亂中間,喬有發被按到地上,瞬間灰頭土臉,啃了一嘴土。

喬老太見這架勢,臉色煞白,嗓門又高了幾分。

“不得了啦——殺人啦——我的老天爺啊,青天大白日,支書領著村乾部殺人啦——”

場麵越發失控。

喬解放不能看著他爹被欺負,照著喬援朝就是兩腳。

“都因為你,看看咱爸都被打成啥樣了?”

喬老太連哭帶嚎。

趙秋月的心徹底死了。

眼前這一切,多可笑!

公公被人按在地上,嘴裡沒有一點乾淨的詞。婆婆連哭帶嚎,眼淚鼻涕滿臉飛。大伯子揪著自己男人罵。喬援朝的腦門上鼓起幾個青疙瘩。

看熱鬨的人竊竊私語。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趙秋月走到喬援朝跟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離婚吧。離了,你不難做,我也不想再折騰。走吧,去公社。”

引娣的心重重墜落在地,她自己都能聽到“啪”的一聲,碎了,全碎了。

“媽——”

“閉嘴!”趙秋月忽然大聲衝著引娣喊,眼圈紅得嚇人,“你要是再提去告狀,我就沒你這個閨女!”

引娣驚愕的看著趙秋月,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反應這麼大?

趙秋月看著喬德厚,聲音有點顫,但很堅定。

“支書大伯,地我不要了。我開荒,不要喬家的地。”

引娣咬著嘴唇,眼淚再也忍不住,汩汩而出。

“媽,爺爺沒權利扣咱們的地,那是人口地——”

趙秋月抬手給了引娣一巴掌,但沒用力。引娣還沒說話,招娣哭著擋住。

“媽,別打我姐......”

趙秋月不看閨女,打在引娣身,疼在她心。

她怕引娣真去公社告狀,公社出麵,地能要回來,可引娣的名聲就沒了。小小年紀告自己親爺爺,長大了還得了?村裡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啊。

喬援朝低著頭,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想離婚,不能離婚。

他也不想和爹娘鬨翻,那是生他養他的爹娘啊!

喬有發被人從地上拉起來,臉紅脖子粗,衣服上全是土。他這輩子還沒這麼丟過人——當著全村人的麵,被村乾部按在地上!

他一把甩開扶他的人,指著喬援朝的鼻子:“你個窩囊廢!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你看看你養的好閨女!我喬有發沒你這個兒子!往後你想乾啥乾啥,別叫我爹!”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噔噔噔的,像要把地踩出坑來。

喬援朝心裡一揪,像被人捅了一刀。

“爸——”

喬老太啐了一口。

“白養你這麼多年,跟外人聯手欺負你爹,我沒你這個兒子。呸——”

喬援朝灰敗著臉,拔腿就追老爹老娘。

“爸——爸!”

喬有發頭也不回。

看熱鬨的村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喬德厚歎了口氣,對趙秋月說:“秋月,你先別急。離婚可不是小事,不能賭氣。地的事,我今天就給你們做主。土地都是集體的,我們這就丈量。”

趙秋月沒吭聲,拉著三個閨女回了馬房。

喬援朝一路追到老院。

喬有發進了堂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喬援朝撲通跪在堂屋門口,隔著門板喊:“爸,您別生那麼大氣……你打我罵我都行......”

裡頭不說話。

喬援朝跪在那兒,磕了一個頭,又說:“爸,我知道我不對,讓您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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