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張大網
隨著喬援朝回老院西屋住,這場鬨騰,似乎漸漸偃旗息鼓。
喬德厚帶著村乾部,扛著尺子,把喬有發家的十六畝地從頭到尾量了一遍。
拉線、打樁、做記號,忙活了大半天。
全程,喬有發沒在場,喬解放在地裡冷著臉看著,一言不發。
本來說好給趙秋月六畝,但趙秋月沒要,說喬援朝的那一畝二不要,給喬有發。
道定線做標記時,趙秋月又主動退後兩壟麥子,依著現成的地壟做標記。
喬德厚皺皺眉:“秋月,你這可虧了。再退出兩壟,還不到四畝八。”
“就這吧,有地種就成。”
是啊,多一畝少一畝,她不在乎。能有地種,餓不死她和仨閨女。
一切似乎都歸於平靜。
喬援朝晚上回老院住,早上一大早過來馬房吃飯。
趙秋月照常做早飯,也做喬援朝的飯,但越來越沉悶,幾乎沒有一句話。
引娣想活躍氣氛,引著盼盼和喬援朝說話。盼盼賣力的一會兒爸爸,一會兒媽媽,家裡才稍微有了一點點輕鬆。
趙秋月每天太陽沒出來,趁著涼快去地裡鋤草,碰上喬有發喬解放,喬有發黑臉,喬解放不吭聲。
趙秋月也不搭腔,熱臉貼冷屁股,這事不能再乾了。
喬援朝以為,他受點委屈沒事,兩頭安撫,兩頭說好話,總有一天,爹媽和老婆之間的疙瘩會解開。說到天邊,他們是一家人。
可他卻不知道,一張網,正悄悄朝他撒過來。
第五天傍晚。
喬援朝下班先回了馬房。
廠裡那兩扇門板已經拉回來,籬笆門換成了木頭門,安全了很多。院牆還在加高中,不加高他不放心。秋月一直想養雞,他還得搭雞窩。
他現在白天上班,下午回來就乾活,馬房越來越嚴實,越來越有家的樣子。
趙秋月在灶台邊忙活,引娣幫著燒火,招娣帶著盼盼逗剛討來的小黑狗。
忽略掉那些糟心事,馬房顯得格外寧靜溫馨。
吃了晚飯,天已經黑透了。
喬援朝抹了把嘴,吭哧了半天,站起來:“我……我回那邊了。”
趙秋月“嗯”了一聲,頭都沒抬。
喬援朝心裡發堵,可又說不出啥。他轉身出了馬房,深一腳淺一腳往老院走。
月亮被雲遮住了,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喬援朝推開老院的大門,忽然覺得不對勁。
院裡有人。
王桂蘭和一個女人坐在樹底下乘涼,嘰嘰咕咕說著閒話。
“老二回來了!”王桂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堂屋裡的人也聽見。
那女人跟著站起來。黑燈瞎火的,喬援朝隻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老二,這是我表妹牡丹,來咱家借住幾天。”
牡丹輕輕叫了一聲:“二哥。”
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點怯。
喬援朝“嗯”了一聲,沒多看,低著頭進了堂屋。借住不借住,與他無關。
這是他每天回來必須走的流程——給爹媽請安。
堂屋裡的電燈隻有幾瓦,昏昏黃黃的,差一點就看不清人了。
喬有發坐在八仙桌左邊,臉衝著牆,煙袋鍋子紅一下滅一下,就是不看他。
喬老太坐在右邊,手裡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撲扇。看見喬援朝進來,不冷不熱地開了口:“回來了?”
“媽,爸。”喬援朝站在屋子中間,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喬有發沒應聲。
喬老太的扇子拍打著腿:“工資發了沒?”
喬援朝一愣:“還沒。”
“家裡該買肥料了,發了工資趕緊把錢拿回來。要離婚的人,別老想著把錢給外人。”
喬援朝張了張嘴,想說他不離婚,但終究是沒說出口。
院裡,牡丹聽得清清楚楚。
她掐了掐手心,心撲通撲通跳。
王桂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聽見沒?我婆婆這是往死裡逼老二呢。老二那性子,不逼不行。你就等著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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