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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拒絕藥材以次充好

方克誠的電話掛斷之後不到三分鐘,林玄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秦國良。

“林玄,你現在有空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林玄上到十一樓。秦國良的辦公室在肝膽胰外科走廊儘頭,門半開著。他進去的時候,秦國良正站在觀片燈前,燈上夾著一張CT片子。不是肝膽的片子,是腰椎的。

“關上門。”秦國良沒有回頭。

林玄把門關上。

“今天下午有人找我。”秦國良把觀片燈關了,轉過身來,“采購科的老周,跟我是同鄉。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上午去采購科查了供應商變更記錄。”

“對。”

“你知道老周為什麼請病假嗎。”秦國良靠在辦公桌邊沿,兩隻手撐在桌麵上,“不是他自己想請的。是上麵有人讓他避一避。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秦國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藥材采購這個口子,不是你們中醫科一家的事。骨科打釘子的、心內放支架的、神外用耗材的——全跟這個口子連著。你以為采購科隻是一個科室?它是一個閥門。你擰了一下,後麵牽著一整條管道。管道那頭,是方克誠的公司,還有方克誠公司背後的集團。那個集團供著全省十七家三甲醫院。”

他頓了一下。

“方克誠下午給我也打了電話。”

林玄抬起眼睛。

“沒說你的壞話。一句都沒說。恰恰相反。”秦國良從桌上拿起一張名片,是方克誠的名片,銀色的徽標在燈光下反光,“他說他們公司願意讚助中醫科建一個中醫骨傷康複中心,設備他們出,裝修他們包,條件隻有一個——林玄醫生擔任中心主任。薪酬單獨核算,不納入醫院績效。”

“這是收買。”林玄說。

“這是先禮後兵。”秦國良把名片放下,“你拒絕了他的合作,他就換了個方式。給你一個你無法拒絕的東西——你自己的科室,自己的團隊,比現在高三倍的收入。如果你接受了,你就是他的人。如果你不接受——”他停了一下,“下一步就不是換幾味藥那麼簡單了。”

“你告訴我這些,是讓我選。”林玄把名片放回去。

“我是讓你知道你在跟誰打交道。”秦國良站直了,“你以為你在ICU救周老板的時候得罪的是誰?你以為你在導診台讓藥商老總丟了麵子的時候得罪的是誰?你以為你讓郭長根站起來的時候,誰的手術費飛了?”他把手按在桌麵上,手指壓著那張名片,“你每治好一個不需要手術的病人,就有一張手術通知單被撕掉。你每撕一張通知單,就有人少賺一筆錢。你現在不是在一個病人一個病人地撕,你是要整個骨科把手術前評估改成中醫會診。你知道這背後是多大的利益?”

“我知道。”林玄說。

“你知道還往前走。”

“因為我是醫生。”林玄把白大褂口袋裡的牛膝拿出來,放在桌上。那根牛膝斷成兩截,斷麵一邊是深黃色的懷牛膝,一邊是顏色淺淡、質地疏鬆的川牛膝。兩種完全不同的藥材被混在一起,裝進同一個袋子裡,標著同一個價格。“我不是在撕手術通知單。我是在看病人需不需要手術。需要就做,不需要就不做。不管對麵站著誰。”

“你回去把藥材異常報告寫好。老宋那份也拿來。兩份一起存檔。采購科那邊——我去說。”林玄走到門口,秦國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還有一件事。方克誠的老板,姓鐘。你應該沒見過他。但他見過你。”秦國良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給張永年治中風那天,他在走廊裡站著。從頭看到尾。”

林玄回到中醫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老宋在等他。老宋說:“我乾了二十年。這批貨是最差的一批。”老宋把三頁紙推過去,“你要的,寫好了。”林玄接過來,從頭看到尾。獨活——揮發油含量不足,斷麵顏色發白,疑為關獨活充川獨活。牛膝——斷麵質地不一,部分疑為川牛膝摻入,非純懷牛膝。杜仲——膠絲少,炒製火候不夠。當歸——切麵有裂隙,疑為提取過揮發油後回摻。四味藥,全是林玄治療腰椎病常用的品種。

“宋師傅,這三頁紙可能會被送到藥監局。你知道這意謂著什麼嗎?”

“知道。我在這個醫院煎了二十年藥。二十年裡我沒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醫生。”他把缸子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我一個煎藥的,不怕得罪誰。但你小心點。那個姓方的,今天下午在住院部大廳站了很久。不是在等人。是在看你。”林玄把三頁紙折好,放進白大褂內袋裡。然後他拿起座機,撥了采購科的電話。響了六聲,沒人接。他又撥了藥房主任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林醫生,這麼晚了——”藥房主任的聲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

“那批問題飲片,我建議立即停用,單獨封存。”

那頭安靜了幾秒。“老周今天請病假。停用要采購科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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