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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醫到病除,人滿為患

錦旗是周二上午送來的,一共三麵。

第一麵是周老板的太太送的,就是ICU那個病人的家屬。她穿了一身藏藍色套裝,頭發盤得很整齊,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抱花籃,一個捧錦旗。錦旗上八個字:一針回春,仁心仁術。她把錦旗展開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她拉著林玄的白大褂袖子,說周老板已經能下床走路了,過兩天親自來謝。林玄把錦旗接過來,交給護士長,說了句“放庫房”。護士長沒動,等林玄走遠了,踩著凳子把錦旗掛在了走廊最顯眼的位置。

第二麵是那個胰頭癌老太太的兒子送的。他一個人來的,沒帶花籃,錦旗也簡單——就是之前那麵“望而知之”,他又拿去裝裱了一下,加了一層暗紅色木框。他把錦旗放在導診台上——林玄現在已經不在導診台了,但劉姐還在。劉姐說“小林醫生在中醫科”,他就抱著錦旗上了三樓。林玄查房出來,看見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錦旗豎在腳邊。他說:“林醫生,我媽的手術做完了,秦主任說切除得很乾淨,不用化療。”他把錦旗舉起來,舉到林玄麵前,“這個,您收下。”林玄看了看錦旗,指了指走廊,“掛那邊,跟第一麵並排。”然後他低頭在便簽紙上寫了個方子:“給你媽術後調養的。補中益氣湯加減,吃三個月。”男人接過方子的時候,眼眶紅了,但他忍住了。他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林醫生,我能抱一下你嗎。”林玄伸出一隻手,“握手就行了。”兩隻手握在一起。男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繭。

第三麵錦旗是女主播送的。她沒有親自來。她托人送來一個快遞,拆開是一麵錦旗,上麵寫著“一語驚醒夢中人”。沒有落款。錦旗裡夾著一張便簽,紙是淡粉色的,上麵一行字:“戒斷第四周了。月經還是沒來,但我在吃你上次說的藥。——一個被你救過兩次的人。”林玄把便簽折好,放進抽屜裡。錦旗他遞給護士長,“掛庫房。”護士長看了一眼錦旗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林玄,把錦旗掛在了第三麵牆上。

三麵錦旗掛完,走廊的牆已經不夠用了。小周從護士站出來,歪著頭看了半天,說:“林醫生,再這麼下去,咱們科要開個錦旗陳列室了。”旁邊一個老護士接話,“人家別的科掛的都是‘妙手回春’,咱們科掛‘望而知之’‘一語驚醒’——這也太不按規矩來了。”護士長端著血壓計走過來,“他什麼時候按規矩來過。”說完自己先笑了。

下午兩點,門診開診。林玄的診室在中醫科門診區最裡麵一間,原來是堆放舊期刊的倉庫,上周騰出來,刷了牆,搬進一張診桌、兩張方凳、一張檢查床。牆上還空著,沒有掛任何東西。張永年問他要不要掛個錦旗或者證書,他說不用。

診室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不是醫院安排的——是病人自己排的。有人在網上看到了直播事件的後續,有人是從其他科室轉過來的,還有人是在導診台被林玄指過科室、現在專程來找他看病。隊伍裡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掛號單,是她女兒從網上搶的號。“林醫生的號,比專家號還難掛。”旁邊有人搭腔,“他本來就是專家。不是專家的專家。”

林玄一下午看了二十三個病人。他看病很快——不是敷衍的快,是精準的快。病人坐下來,他看一眼,問一兩句,號一下脈,然後開方。整個過程快的不到三分鐘,慢的也不超過五分鐘。但三分鐘裡,他說的每句話都切中要害。

“你腰痛不是腰肌勞損。去拍個腰椎CT,查L4-L5椎間盤。”

“你失眠不是因為壓力大。你是胃不和則臥不安。晚飯減半,一周見效。”

“你臉上的斑不是內分泌失調。是長期服用某種成分不明保健品導致的肝損傷。停掉。我開個養肝湯給你。”

一個中年男人坐下來,臉色暗沉,嘴唇發紫,肚子很大。他把一遝檢查報告放在桌上,“林醫生,我三高好多年了,吃了不少藥,控製不住。”林玄按著他的脈,按了不到五秒,“你把煙戒了再說。”男人愣了一下,“一天半包而已。”林玄把方子推過去,“煙不戒,神仙也救不了你。這不是方子的問題,是你的問題。”男人低頭看了看方子——不是降壓降脂的藥,是一張飲食作息表,精確到每天的鹽攝入量和運動時間。最下麵一行字:吸煙會直接損傷血管內皮,你的脈管已經硬化到了極限。男人把方子折好放進口袋,站起來鞠了一躬。

快五點的時候,診室裡進來最後一個病人。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工地上常見的迷彩服,袖口磨破了邊。他左手攥著一卷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右手按著右下腹,走路弓著腰。他把鈔票放在診桌上,“醫生,我就這麼多錢了。闌尾炎,能不能少開點檢查。”

林玄讓他躺到檢查床上。手指在他右下腹按了按——麥氏點壓痛不明顯,反跳痛陰性。又按了按他的腰背部——右側腎區叩擊痛明顯。林玄把手套摘了,“不是闌尾。是輸尿管結石。你小便有沒有血。”老頭點了點頭,“有,好幾天了,以為是上火。”林玄把他扶起來,把鈔票推回去,“錢先收著。去急診,掛泌尿外科,做個急診B超。就說中醫科林玄讓轉過來的。”老頭還要說什麼,林玄已經在寫轉診單了。寫完他把轉診單塞進老頭手裡,“現在就去。石頭卡在輸尿管上段,再拖會腎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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