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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直播找上門

林玄是在周五上午十點左右遇見那個女孩子的。

她不是在排隊。她是從大廳門口直接走過來的,步子很快,身後跟著一個舉手機的年輕男人。女孩穿一件露臍短T恤和一條寬鬆的格紋褲,頭發染成淺灰色,臉上化著全妝,嘴唇是啞光豆沙色。她走到導診台前,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露出一雙畫著細長眼線的眼睛。

“你就是那個導診台的?”她歪著頭看他,嘴角帶一點笑。

林玄剛給一個老太太指完路。他轉過來,看她一眼。

“你有什麼事。”

“我聽說你在這裡給人看病,一看就知道什麼病。”她把胳膊肘搭在導診台的台麵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你給我看看唄。”

身後的年輕男人把手機舉高了。屏幕亮著,界麵上彈幕在滾動,速度不快,幾十條飄過去,大多是“來了來了”“就是這個人嗎”“看著好年輕啊”。

直播。

“我不是看病的。我是導診的。”林玄說。

“都一樣嘛。”女孩笑了一下,露出很整齊的牙齒,“你就看我一眼,說說我有什麼毛病。說對了,我幫你宣傳。說錯了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損失。”

彈幕開始密集了。“哈哈主播找茬了”“坐等翻車”“這人誰啊”“導診台看病笑死”。

林玄看著她。

看了不到三秒。

然後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點,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腹部,又移回臉上。

“你確定要我說。”

“當然啦。”女孩笑得更大了,把臉往前湊了湊,“說吧,我有什麼病?”

“你沒有病。”

“哦——”她拖長了聲調,轉頭對鏡頭眨了眨眼,“聽見沒,他說我沒病——”

“但你做過兩次人工流產。”

她的笑容定住了。

大廳裡的背景噪音還在,掛號窗口的叫號聲,推床的軲轆聲,小孩的哭聲,但導診台這一小片地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聲音。

女孩盯著林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第一次在十七歲。”林玄語氣很平,“第二次在去年。兩次間隔不到兩年。刮宮手術損傷了你的子宮內膜,現在厚度不到正常值的一半。你月經周期一直不正常。有時候兩個月不來,來了就滴滴答答十幾天不走。你以為是內分泌失調。不是。是基底層受損。”

女孩的臉白了。不是那種慢慢變白。是一瞬間血色全部退掉。她張嘴想說話,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彈幕炸了。

屏幕上的文字滾得飛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單條。隻有偶爾幾條被頂上來。“他說的真的假的”“主播臉都白了”“不會吧十七歲”“這是劇本吧”“肯定劇本”。

“還有。”林玄沒有停,“你最近三個月一直在用一種東西。”

他頓了一下。

“不要再用了。”

女孩往後跌了半步。身後的年輕男人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什麼東西?主播他在說什麼?”彈幕瘋了。鋪天蓋地地刷過去。

女孩的手攥住了台麵邊緣。指節發白。

“你——你怎麼——”

“你臉上都寫著。”林玄說。

她盯著他。眼睛裡湧上一層水光。不是委屈。是那種被人當眾剝了皮之後裸露在空氣裡的恐懼。

“你憑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憑什麼當著這麼多人……”

她把話咬斷,猛地轉身。身後那個舉手機的年輕男人被她撞了一下,踉蹌了一步,趕緊關了直播,追上去。

“欣姐!欣姐—”

她的腳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踩得很響。走到旋轉門的時候,她絆了一下,膝蓋撞在門框上。她沒停。

劉姐在旁邊目睹了全程。她張著嘴,手裡攥著一支圓珠筆,筆帽掉在地上沒撿。

“小林,”她咽了一口唾沫,“你怎麼當這麼多人麵說那些”。

“她讓我說的。”

“人家是個女孩子”。

“她開著直播。”林玄打斷她,“如果我不說,她下一次還會來找我。她會一直開著直播。”

劉姐說不出話了。

上午十點半,視頻已經開始在網上傳了。不是完整版。是片段。有人錄了屏,截了林玄說“兩次人工流產”那段,配上震驚體的標題發在好幾個平台。

十一點,院辦來電話。不是劉乾事。是院辦主任親自打的。

“你是林玄?”

“是。”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六樓。林玄上樓梯的時候,手機震了幾下。是陳峰發來的消息,連著三條。

“網上那個是你?”

“現在全網都在傳。”

“你小心點。院裡正在評三甲複審。”

林玄把手機放回口袋,敲了院辦主任的門。

門開了。

院辦主任姓鄭,五十出頭,頭發灰白,戴一副窄框眼鏡。辦公室裡開著空調,溫度很低。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林玄的方向偏了一點。上麵是微博熱搜榜的頁麵,排名第三十一位的詞條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熱”字。

“坐。”鄭主任說。

林玄在對麵坐下。

“今天上午的事,說說。”

“有個女主播來導診台,讓我看她的病。她開著直播。我說了。”

“說了什麼。”

“她做過兩次人流,子宮內膜損傷,月經不調。還用了不該用的東西。”

鄭主任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戴上。

“你知不知道她在直播。”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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