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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望診斷診比CT還準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林玄在導診台看見她的時候,她站在大廳裡,被兒子扶著,身子佝著,兩隻手按在胃的位置,手指攥著衣角。她已經在那兒站了十多分鐘了。不是找不到科室,是不知道該掛哪個科。

她兒子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手裡攥著一遝檢查報告,在掛號窗口和專家出診表之間走了三趟。最後是窗口的收費員指了指導診台。

“那邊,找那個穿黃馬甲的年輕人。”

中年人走過來的時候,林玄正給一個問路的人指CT室的方向。

“你好。我想問一下——”

林玄轉過來。

“我媽胃疼,疼了大半年了。”中年人把手裡的報告單放在台麵上,厚厚一遝,最上麵是胃鏡報告,“在好幾家醫院都看了,胃鏡做了兩次,B超做了三次,都說是慢性胃炎。吃了藥好一陣,又犯。最近越來越重,吃不下東西。人瘦了二十多斤了。”

他說話很快,像背了很多遍。林玄沒有看那些報告。他越過中年人的肩膀,看向他母親。

老太太站在原地,兒子走開以後,她的身子佝得更厲害了。那種佝不是彎腰,是身體中間有個地方在疼,疼得她不得不把身體折起來。她的臉色是一種灰黃色,像舊棉布在水裡泡了很久。顴骨下麵陷下去兩個坑。

林玄看了幾秒。然後他又看了幾秒。

“讓你母親過來一下。”

中年人回頭招了招手,“媽,過來。”

老太太挪過來。步子很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地方怕踩空了。走到導診台前,她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疼了大半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不是期待,是不抱期待。

林玄說:“你把舌頭伸出來。”

老太太照做了。舌苔薄黃,舌質暗紅,舌底脈絡曲張。瘀。

林玄說:“你把手放在台麵上,手心朝上。”

她把手放上來。手背的皮膚很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林玄沒有號脈。

他看的是她手掌的掌紋下麵,毛細血管末端的顏色。胃經的氣血在走下坡路。不是胃的問題。胃是受害者。那團暗影在更深的地方——在中焦,在胰腺的位置,有一團灰白色的東西,像霧氣一樣。不是霧。是占位。質地致密,邊緣不規則。

林玄收回目光。

“你母親的病不在胃。”

中年人愣了一下。

“不是胃病?那是什麼?”

“去掛肝膽胰外科。”林玄說,“先做一個胰腺的增強CT,平掃加增強。記住,必須是增強。”

“胰腺?”

“對。”林玄把台麵上的報告單整理了一下,推回去,“這些報告你不用帶了。直接去掛肝膽胰外科,就說懷疑胰腺占位。讓醫生開增強CT。”

中年人的臉白了一些。

“胰腺占位——你是說腫瘤?”

“先去查。查完回來找我。”

中年人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你怎麼看出來的”,但林玄已經轉頭去回答下一個人的問題了。

老太太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她拉了拉兒子的袖子,“咋了?”

中年人把報告單卷起來,拉著她往掛號窗口走。他的手有點抖。

當天下午四點多,林玄正在給一個腰痛患者指骨科的方向,中年人在CT室門口給他打了個電話。

“醫生。”他的稱呼變了,“增強CT排到明天下午。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跟我媽的主治醫生說一下?我們掛的是肝膽胰外科一個普通號,我怕醫生不重視。”

“你明天幾點做CT?”

“下午兩點。”

“我兩點上去。”林玄說完掛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林玄跟劉姐說了一聲,脫了黃馬甲上了二樓。肝膽胰外科門診在二樓東區,走廊裡坐滿了人。中年人在診室門口站著,看見林玄過來,迎上去。

“進去吧。”林玄說。

接診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副主任醫師,姓韓。林玄不認識他,他也沒聽說過林玄。韓醫生把檢查單翻了一遍,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了林玄一眼。

“你是?”

“中醫科的。”

“中醫科。”韓醫生重複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起伏,但筆放下了,“中醫科的跑我們科來乾什麼。”

“這個病人我昨天在導診台看過。懷疑胰腺占位,建議來做增強CT。麻煩韓醫生幫忙安排一下。”

韓醫生靠在椅背上。他看看老太太,看看中年人,又看看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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