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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導診台的神奇預言家

周二早上,林玄站到導診台後麵的時候,大廳裡還沒什麼人。他把科室索引簿翻到新的一頁,壓平了折角。黃馬甲洗過了,後背的字有點掉色。

七點五十,病人開始往裡走。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掛號窗口拿了號,低頭看了一眼,徑直往電梯方向走。林玄叫住了他。

“等一下。”

男人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掛的哪個科?”

“心內科。”男人把掛號單翻過來給他看,“胸口悶,心慌,有時候喘不上氣。”

林玄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他的掛號單。是看他。看他的臉色,看他眼眶底下的暗影,看他兩頰顴骨位置微微浮著一層黃氣。

膽經。

那層黃氣不在皮膚表麵。在皮下,沿著足少陽膽經的循行路線往上走。他的胸悶不是心臟的問題。是膽的問題。膽氣鬱滯,上逆衝心。

“你心慌是假象。”林玄說,“根源在膽。去二樓,掛肝膽科。”

男人愣在原地。掛號單還攥在手裡,邊緣被捏出了褶子。

“我心臟不舒服,讓我去看肝膽?”

“你做個膽囊B超。如果沒查出問題,你再回來找我。”

男人盯著林玄看了好幾秒。林玄沒再解釋,已經轉頭去給一個老太太指路了。

男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掛號窗口,把心內科的號退了,換了一張肝膽科的號。

上午九點半,門診大廳的人流到了高峰。林玄一直在說話,幾乎沒有停過。嗓子有點乾,台子上沒有水杯。

十點多的時候,一個中年女人扶著腰走過來,臉色蠟黃,步子很慢。

“婦科在幾樓?”

林玄看了看她。她右脅下有一團氣堵在那裡,顏色是暗紅色的,像淤血化不開。那個位置不是婦科的位置。

“你先別去婦科。去二樓東區,肝膽科。”

女人皺起眉頭,“我是看月經不調,看肝膽乾什麼?”

“你右脅下是不是經常脹痛?尤其是吃飯以後。”林玄說。

女人臉色變了。

“你月經不調是結果。肝膽氣滯才是原因。肝經繞陰器,肝氣鬱結就月經亂。你去查個肝膽B超,回來再找我。”

女人猶豫了一下,攥著掛號單轉身往樓梯走了。

旁邊導診台的大姐一直在看他。大姐姓劉,就是昨天跟他換班吃飯的那位,在導診台乾了三年。

“小林,你這樣給人改科室,回頭出了事算誰的?”劉姐壓著聲音說。

林玄沒回答。他看見一個年輕姑娘捂著胸口,臉色發白,靠在牆邊喘。

“你去急診。”林玄指著走廊那頭,“不是心臟的問題,你是驚恐發作。去急診吸氧,不用吃藥。”

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發慌。

“你怎麼知道?”

“你手指沒有發紺,嘴唇也是紅的。心臟沒問題。但你的膻中穴在跳。”林玄指了指她胸口正中,“那是驚則氣亂。去急診。”

姑娘被同伴扶著往急診走了。

劉姐不說話了。

上午十一點,大廳裡進來一個人。是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手裡拿著B超報告單,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他走到導診台前麵,把報告單放在台麵上。

“膽囊壁毛糙,泥沙樣結石。”男人說,聲音不大,“你昨天怎麼知道的。”

“你臉上寫了。”

男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看了林玄好一會兒。

“那我該吃什麼藥?”

“去找肝膽科醫生開。我不是看病的。我是導診的。”林玄把報告單推回去。

男人還要說什麼,後麵來問路的人擠上來了,他隻能讓開。

中午十一點半,那個中年女人也回來了。她沒拿報告單,直接走到導診台前麵,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B超排隊太長,我等不及,先讓醫生摸了摸。”女人吸了一口氣,“肝區叩擊痛陽性。醫生說肯定是膽囊有問題。”

她看著林玄。林玄在回答另一個病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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