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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玄被發配導診台

通知是周五下午下來的。

張永年把林玄叫進辦公室,門沒關。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轉著一支筆,桌上攤著一份排班表。

“林玄,來了也有兩周了。”張永年沒抬頭,筆在紙上點了兩下,“科室裡考慮了一下,給你換個崗位。”

林玄站在辦公桌前麵,等著。

“門診一樓,導診台。那邊缺人手,你去頂一陣。”張永年把排班表推過來,“下周一上崗。”

導診台。

那不是醫生待的地方。導診台是護士和誌願者的崗位,負責給病人指路、發掛號單、維持排隊秩序。別說號脈開方,連血壓計都不讓碰。

林玄看著排班表。上麵他的名字被從中醫科門診那一欄劃掉,用圓珠筆添到了最下麵一行。導診台。周一至周五,早八點到晚五點。

“有意見嗎?”

林玄抬起眼睛。張永年還在轉筆,轉得很慢,一圈一圈。

“沒有。”

“那就這樣。”張永年把筆擱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塑料袋,“這個給你。”

袋子裡是一件馬甲。黃色的,背後印著四個紅字:導診服務。

“明天不用來。周一直接去門診大廳報到。”

林玄接過袋子,轉身出去。

走廊裡趙明輝正從病房出來,看見林玄手裡的塑料袋,腳步頓了一下。他歪頭看清了馬甲的顏色,嘴角往上扯了扯,沒說話,擦著林玄的肩膀走了過去。

護士站裡兩個護士在交班。年紀大一點的那個看見林玄手裡的袋子,轉過臉去,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寫得很快。年輕的那個沒忍住,多看了兩眼,被年紀大的用筆捅了一下胳膊。

林玄回到醫生辦公室,把自己桌上的東西收進抽屜。一本《金匱要略》,一個聽診器,半盒針灸針。抽屜關上之前,他把那件黃馬甲塞到了最底下。

周末兩天,醫院不上班。林玄在宿舍裡看書。趙明輝周六一早就出去了,周日晚上才回來,帶了一身燒烤味。他進門看見林玄坐在床邊,手裡的書翻了一半,封麵朝下。

“還看書呢。”趙明輝把鑰匙扔在桌上,“有用嗎。”

林玄沒理他。趙明輝脫了鞋,躺在床上翻手機。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笑了出來。

“導診台。”他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林玄聽,“我們北中醫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林玄把書翻過一頁,沒理他。

周一早上七點半,林玄到了門診大廳。

大廳還沒開門,掛號窗口的卷簾拉著。保潔阿姨在拖地,拖把從左甩到右,水漬在大理石地麵上亮一下又暗下去。空氣裡有昨晚沒有散儘的消毒水和外麵帶進來的汽車尾氣。

導診台在大廳正中間,一個橢圓形的工作台,台麵是仿大理石紋的複合板,上麵放著一台電腦、一個座機電話、一本翻舊了的科室索引簿。台子後麵沒有凳子。

林玄穿上黃馬甲,站在導診台後麵。

七點四十五,大廳的門開了。病人湧進來,掛號窗口前排起了隊。

第一個來問路的是一對老夫妻。老頭拿著掛號單,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小夥子,呼吸科在幾樓?”

“三樓東區。”

老頭點點頭,拉著老伴往電梯走。老伴走了兩步又回頭,“謝謝你啊。”

林玄點了點頭。

接下來兩個小時,他重複著同樣的話。二樓外科。一樓急診往右拐。兒科在四樓。CT室去後麵那棟樓。廁所出門左轉。繳費窗口在對麵。

1導診台的電話響了兩次。一次是藥房打來的,問還有沒有多餘的口罩。一次是院辦打來的,讓通知各科室交季度總結。

中午十一點,大廳裡的人漸漸少了。林玄靠在台子邊上,手搭在科室索引簿上。索引簿的邊角被翻得起了毛,裡麵夾著一張過期的專家出診表,日期是三個月前的。

他翻了一頁。

電梯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從裡麵出來,走了幾步又退回去,看著牆上的指示牌,一臉茫然。

林玄正要開口,女人已經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閉上嘴。

中午十二點,有人來換班。是個誌願者大姐,四十多歲,穿著跟他一樣的黃馬甲。大姐把飯盒放在台麵上,朝他擺了擺手。

“去吧,吃飯去。下午再來。”

林玄去食堂。食堂裡坐了不少人,他端著餐盤找空位。角落裡有一桌空著,他走過去坐下。

對麵不遠處是趙明輝和幾個實習生。他們看見林玄,誰也沒打招呼。林玄低頭吃飯。

一個同批分到心內的實習生端著餐盤走過來,在林玄對麵坐下了。林玄看了他一眼,這人叫陳峰,是這批裡年紀最小的,平時不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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