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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玄被孤立和針對

第二天一早,林玄去食堂打飯,窗口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多給了半個雞蛋。

他端著餐盤找位置,靠窗那張桌子原本坐了三個同批實習生,看見他過來,其中一個端起盤子就走了。剩下兩個低著頭吃,沒說話。

林玄坐下。對麵空著。

上午查房,張永年沒叫他。林玄站在走廊裡,看著一隊人從麵前走過去。那個戴眼鏡的高個子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轉回去了。

護士站開始有人傳話。不是當著林玄的麵傳,是他走過去之後,身後開始有聲音。

“聽說了嗎?昨天ICU那個。”

“聽說了。那個周老板,幾千萬身家。”

“他老婆給院長跪下了,就讓那個實習生上。”

“真會挑時候。”

“什麼挑時候,你知道他叔叔是誰?”

聲音低下去了一截。

“誰?”

“院辦的。要不他能留下來?”

林玄拐進配藥間。身後的聲音遠了。

配藥間有個小窗,對著後麵的鍋爐房。窗台上一層灰。他站在那兒把藥鬥裡的藥渣清了,換了新的濾網。

下午,醫務處的人來了。姓劉,四十出頭,夾著個黑色文件夾。他把張永年叫進主任辦公室,門關著,說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劉乾事走的時候看了林玄一眼。那個眼神很專業,什麼都沒透露,但是看得很仔細。

張永年從辦公室出來,把一疊病曆放到護士台,“下午把這些錄了。”說完轉身進去。

林玄過去拿病曆。護士台後麵的護士低頭找東西,沒抬眼。

病曆是內科的,不是中醫科的。錄病曆是住院醫的活。厚厚一遝,十六本。

林玄抱著病曆去了醫生辦公室。他在角落那張桌子前坐下,打開電腦,開始錄入。

三點的時候,一個住院醫過來找病曆。

“二床的。”

林玄從左手邊抽出第二本,遞過去。

住院醫接過來翻了翻,看見已經錄了大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沒說出來。拿著病曆走了。

四點半,林玄錄完第九本,站起來活動手腕。走廊那頭,張永年和幾個副主任在說話。

“院裡說要成立調查組。”

“調查什麼?”

“ICU的處置流程。實習生不具備執業資格,在ICU裡獨立操作。”

“院長當時點頭了的。”

“點頭是點頭。規矩是規矩。”

“那老孟呢?老孟才是主管醫生。”

“老孟昨天回去量血壓,高壓一百八。”

林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去上廁所。

廁所的窗戶開著,能看到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奧迪正往外開,車牌他認識,是周老板的那輛。病人昨天夜裡就脫了呼吸機,今天上午轉出了ICU。

林玄洗完手,往回走。走廊裡,幾個年輕護士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就是他。”

聲音很輕,但他聽見了。

他沒停步。

回到辦公室,繼續錄病曆。第十本。病人的姓名字跡潦草,他辨認了一會兒,開始敲鍵盤。

晚上七點,辦公室剩他一個人。所有的燈都開著,但走廊裡已經沒什麼動靜了。

林玄把第十六本病曆錄入完畢,點下保存。電腦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還沒全黑。六月的白晝很長,黃昏拖拖拉拉。

他把手放在桌麵上,手指很安靜。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向麵前的牆壁。

那麵牆後麵是走廊。走廊再過去是護士站。護士站裡沒有人了,但燈還亮著。

他的目光穿過牆壁。不是穿過去,是看進去。牆體的結構一層一層淡開,露出走廊裡消毒水氣味彌漫的空間。再往前,護士站。台麵上放著血壓計、體溫槍、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再往前,張永年的辦公室。

張永年還在。

他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林玄看見他的身體。不是外在的身體。是經絡。是氣的運行。

肝經上的氣比三天前更亂了。那種往上衝的勢頭,像水壺裡的蒸汽頂得壺蓋不停地跳。

那根青筋。

不是青筋。是血管壁在承受壓力。林玄能看見血液衝過去的時候,血管被撐開又彈回去。節奏不對。每一次搏動都在把血管壁撐得更薄一點。

那根血管會在某個時刻撐不住。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還剩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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