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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針驚四痤

林玄在長椅上坐了四十分鐘。

大廳裡的燈亮了一半,保潔阿姨拖完第三遍,推著車走了。急診那邊的推床聲偶爾傳過來,軲轆碾過地磚的動靜像悶雷。

他在數時間。

那個病人的熱毒在血分,血熱不退,心脈會被熱邪逼到衰竭。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幾點幾分的問題。

口袋裡那盒針還在。

電梯響了。不是往下的。是從七樓往下走的,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

門一開,衝出來的是ICU的一個住院醫。那人在大廳裡轉了一圈,像是找什麼,然後對著對講機喊:“一床室顫——叫孟主任,快!”

林玄站起來。

住院醫已經衝回電梯裡了。門合上之前,林玄伸手擋了一下。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住院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白大褂左邊的口袋沒扣好,露出半截聽診器。

七樓的走廊比剛才更亂。

ICU的門大敞著。護士跑進跑出,推著搶救車。監護儀的警報聲從裡麵傳出來,又尖又長。

林玄走到觀察走廊那麵大玻璃前。

裡麵,孟主任正在做胸外按壓。節奏很快。旁邊的護士在推腎上腺素。除顫儀的電極板已經塗了導電膠。

病人的臉色,從焦黃變成了灰。

那種灰不是皮膚的灰。是氣血耗竭之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心陽將絕。

會診的專家們站在走廊裡。張永年也在,離玻璃最近的位置,手攥著窗沿。孫主任在打電話,聲音很低很快。

沒人注意林玄。

除顫儀響了。一次。病人彈起來,落下去。監護儀上的波形亂跳了兩下,又變成一條線。

孟主任接著按。額頭的汗順著口罩邊緣往下淌。

走廊那頭突然傳來高跟鞋跑動的聲音。一個穿深藍套裝的女人衝過來,後麵跟著院辦的兩個人。

“老周——老周——”

她的聲音跟走廊裡的燈光一樣,白慘慘的。

她跑到玻璃前,手拍在玻璃上。裡麵,孟主任還在按。

兩分鐘。

五分鐘。

孟主任停了手。他摘下口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護士也停了。監護儀的線還在閃,但警報沒停。

孟主任轉過身來,對著玻璃外麵,輕輕搖了搖頭。

女人的腿軟了。院辦的人架著她,她才沒滑下去。

然後她看見了林玄。

不是看見。是突然想起。

“你——”她掙脫兩邊的人,跌著衝到林玄麵前,“你是不是那個——他們說你下午——你說你能治——”

她的手指攥住林玄的白大褂袖子。攥得死緊。

“小醫生,求求你,他們都說沒辦法了——你就試試吧,你試試——”

她說不下去了。膝蓋往下彎。

院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旁邊。他看著林玄,眉頭擰著,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然後他看了一眼ICU裡麵。玻璃那頭,孟主任正往外走,邊走邊扯手套。

院長轉回頭。他看林玄的眼神很複雜,但那種複雜裡,有一種東西很明確——已經這樣了。還能更差嗎。

他微微點了一下下巴。

林玄撥開女人的手,推開ICU的門。

裡麵的護士看見他,愣了一下。孟主任在洗手池邊上,回頭看見他,臉沉下來。

“誰讓他進來的?”

林玄沒理他。他走到床邊,打開針盒。

三寸毫針。他捏起一根,左手按在病人脅下。

期門穴。

病人太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他的手指沿著第六肋間隙往裡尋,指尖觸到的皮膚是涼的。血分的熱燒了這麼多天,末梢已經涼了。

熱都被逼在內裡。瘀熱互結,形如死灰覆火。

針進去了。

不是直接刺。針尖斜著,撚進去,一寸半。針下有一種吸附感,像針被什麼東西咬住了。得氣。

他的右手開始撚針。

透天涼。

不是神話。是手法。先深後淺,一進三退。拇指往前推,往後拉。氣隨針轉,熱隨氣泄。針柄上開始凝出細密的水珠。不是汗。是他手上的氣,把體內的熱逼到針上,化成了水。

整個ICU都安靜了。

孟主任站在洗手池邊上,手還舉在半空中,水龍頭開著。

林玄拔出期門穴的針,又取了一根,刺大椎。大椎在後頸第七頸椎下,諸陽之會。這一針下去,要泄的是全身陽經的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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