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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lCU斷診又遭嘲

抄書抄到第三天,林玄的手腕開始發酸。

張永年沒再提眩暈的事,也沒問他要那十遍罰抄。林玄把厚厚一摞稿紙放在主任辦公室門口,張永年出來時低頭看了一眼,跨過去了。

之後幾天,林玄被安排去推中藥車。庫房到煎藥室,煎藥室到病房,一趟一趟。藥車的輪子不好使,往左偏,走快了就吱吱叫。

同批來的實習生已經開始跟著查房,有的甚至被允許上手號脈。沒人叫林玄。休息時間他進辦公室,幾個人的話頭會停下來。

“林瘋子”這個叫法沒人在他麵前叫了。不是因為尊重。是懶得叫了。

一個被主任當眾罰抄書的實習生,不值得天天嘲諷。

第四天下午,ICU出事了。

消息是護士站傳出來的。三床,不對,ICU一床,一個姓周的老板,高燒十二天不退,三天前轉進ICU,現在肝腎指標都在往下掉。全院專家會診了三次,感染科、風濕免疫科、血液科、腫瘤科,挨個過了,找不出病根。

“血培養做了五組,全是陰性。”

“PET-CT都做了,找不著感染灶。”

“病人家屬快瘋了。聽說他老婆在院長辦公室坐了一上午。”

護士長傳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林玄在配藥間聽見了。他往藥鬥裡添了半斤黃芪,沒停手。

下午三點,院辦發通知:五點全院大會診,地點ICU會議室。各科室主任必須到,實習生不準進。

林玄當然不在參會名單上。

三點半,張永年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正在走廊裡擦藥車的林玄。

“你,”張永年指了指他,“等會兒去把中醫科參加會診的病曆資料複印十份,送到ICU會議室。別磨蹭。”

說完就走了。

林玄擰乾抹布,搭在車把上。

五點差十分,林玄抱著資料走到ICU病區。

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白大褂們在ICU那扇磨砂玻璃門前聚成一團,說話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幾個大科室的主任都到了,感染科的孫主任、ICU的孟主任、醫務處的老周。幾個年輕醫生靠牆站著,不敢往前湊。

林玄從人群邊緣繞過去,把資料放在會議室長桌上。

會議室連著ICU的觀察走廊,隔著一麵大玻璃。玻璃那頭,六張床位,隻有一床亮著燈。病人躺在床上,身上插著管子,監護儀的數字在跳。

林玄放下資料,正準備退出去。

他隔著玻璃看見了病人。

然後他站住了。

那病人是個男的,看輪廓五十出頭,臉色焦黃。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得顴骨上兩團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但這些是肉眼看的。

林玄的眼睛往下沉了一層。

那病人的體內。血。血不在脈管裡老實待著。有一股熱氣裹著血,在經脈之外亂竄。不是外感。不是溫病。那股熱的根源在小腹。

熱入血室。

《傷寒論》裡有。婦人經水適來適斷,熱入血室。可這病人是男的。男的也有血室嗎?有。隻是沒人注意過。張仲景沒說隻有女人才會熱入血室。

瘀熱互結。結在哪兒?結在足厥陰肝經,環繞陰器的位置。這股熱順著肝經一路往上走,侵入血分,血熱妄行,熱到哪裡,炎到哪裡。燒不退,是因為熱源不在表,在血分。抗生素從血管裡打進去,打在熱上,打不到熱的根上。

林玄的嘴唇動了一下。

“此非溫病。”

旁邊有人轉過頭來。是一個站在走廊裡的年輕醫生,不認識的。

“熱入血室,瘀熱互結。”

聲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靜了。

“當務之急是針刺期門、大椎,用透天涼手法泄熱。然後給桃核承氣湯。”

他說完的時候,沒注意到ICU的門開了。

張永年第一個走出來。後麵跟著孟主任、孫主任,還有幾個會診專家。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層灰。第三次會診,還是沒結論。

張永年一抬頭,正撞上林玄。

“你在這兒乾什麼?”

林玄沒來得及回答。剛才被他說話驚動的那個年輕醫生,正看著他,眼神跟看一個瘋子沒有區別。

ICU的孟主任也聽見了。他皺著眉頭問張永年:“你們科的?”

張永年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他扭頭看了一眼玻璃那頭的病人,又轉回來。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走廊裡的竊竊私語全停了。

林玄看著他。

“熱入血室,瘀熱互結。應該針刺期門、大椎,用透天涼手法。”

“閉嘴。”

張永年的下巴在抖。

“人命關天,”他咬著字,一個音一個音往外崩,“你一個實習生,在這裡裝神弄鬼”。

他往前逼了一步。

“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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