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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也不知道顧曼瑤究竟同父親母親說了什麼。

隻過了兩日,父親便改了口,這門親事算是應下了。

婚事催得很緊。

原本該走的那些禮,一樣沒少,卻全都趕著辦。

從定下來到辦妥,前後不過十天。

婚期也定得急,就在下月初八。

我掰著手指細細一算,日子原是剛好的。

照書裡的進展,等我出了嫁,再過六七天,顧家才會被抄,隨後全家逐出城去。

可現實到底不是書。

我正準備添置嫁妝、安心待嫁時,查封顧家的公文卻提前下來了。

連緣由都和書裡不同。

父親不知從哪兒聽見了風聲,知道上頭要拿他開刀,竟搶在前頭遞了一份自辯的折子。

偏他太慌,分寸全亂了。

原想把自己摘出去,結果沒洗清半點,反倒把原先還沒翻出來的舊賬一並抖了出來。

上頭當場震怒,很快就批下了查封逐出的文書。

這一段,我在書裡也見過。

書裡原本寫著,我曾在父親書房外跪了三天,苦勸他先忍一忍,等風頭過去再說。

他雖沒真聽進去多少,終究還是被我擾得遲疑了幾日。

可這一回,我滿心都在替自己籌備婚事,成天不在府裡。

沒人攔著他,他自然更早撞了上去。

公文下來的那日,府裡頓時亂成一團,哭聲喊聲混在一處。

上頭到底還給顧家留了些顏麵,念著幾代為官,隻限我們三日內收拾些簡單行李,然後離京。

當天夜裡,母親紅著眼來了我房中。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

我正坐在燈下,一頁頁理著手裡的嫁妝單子,動作沒停。

“清蕪……”

她低低叫了我一聲,走到近前,伸手握住我的手,聲音發啞。

“我和你父親就要去關外了,家裡的下人一個也帶不得,這往後可怎麼過啊。”

我沒答話,隻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她沉默片刻,像是終於狠下了心。

“要不……我去陸家把婚事退了吧。你還沒正式過門,如今顧家出了這樣的事,陸家未必肯留你。與其等他們來退,讓你沒臉,不如咱們先開口……”

說到這裡,她又急急補了一句。

“再說,文書裡寫得清楚,被驅逐的人家不能帶傭人婆子。我什麼活都不會,你父親身體又不好,去了那種地方,身邊總得有人照應。”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抬起頭時,正好看見燭火落在她臉上,淚痕未乾,神情裡滿是驚惶和無措。

她的確在怕,也的確在慌。

可那雙眼裡,偏偏沒有半點對我的心疼。

她想退我的婚,不是擔心我嫁進陸家後受委屈。

她隻是想和書裡一樣,把我一並帶去關外,讓我替他們做活,替他們吃苦。

我喉間像被什麼堵住,疼得厲害。

“母親,我的婚事該走的禮都走完了,婚期也隻剩七天。您現在去陸家退婚,是想讓顧家和陸家反目成仇嗎?”

“若這門婚事當真退了,我再跟著你們一道去關外,以後還有誰敢娶我?”

我望著她,一字一句問得很清楚。

“母親是想讓我一輩子困在家裡,到死都嫁不出去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母親一下慌了神,連忙擺手。

我卻沒停,繼續說了下去。

“您不是總說姐姐最懂事、最貼心嗎?”

“她會說話,也最會哄您和父親高興,比我討喜得多。”

“關外日子苦,她若跟在你們身邊,想必更能讓你們舒心。由她去照料你們,不是更合母親的心意?”

母親臉上的神色一下僵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

“可你姐姐……她自小嬌養,哪做過伺候人的活。”

“關外那地方又冷又苦,她身子弱,哪裡受得住?真帶了她去,隻怕我們還得反過來照應她……”

聽到這裡,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所以在母親眼裡,姐姐受不得,我就受得了,是嗎?”

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淚,聲音慢慢冷了下來。

“母親請回吧。婚事既然已經定下,我答應了陸家,就不會再改口。”

“您和父親去關外,自有姐姐陪在身邊侍奉。清蕪,做不到。”

母親站在原地,怔怔看了我很久。

可到最後,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是神情恍惚地轉過身,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出了門。

第二天一早,父親就在外麵跑了一整日。

直到傍晚回府,他的臉色比前一天還難看,眉頭也一直鎖著,顯然四處求門路都沒求成。

吃過晚飯,他把一家人都叫進了正廳。

我坐在最邊上,低著頭,沒有出聲。

父親先清了清嗓子,語氣壓得很沉。

“今日讓你們都過來,是有件大事,得先拿個主意。”

他說著,目光從我們幾人臉上慢慢掃過去,最後落在顧曼瑤身上,聲音竟難得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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