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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檀雪替我把濕衣一件件換下,越想越氣,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分明是大姑娘看中了您的玉簪,非要奪過去。爭搶時也是她自己腳下一滑,才栽進湖裡的。”

“您明明是去救她,才跟著落水。結果老爺太太不但不管您,還怪您惹事,竟把您罰到祠堂來跪,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的話落進耳裡,我胸口一陣發燙。

我把喉間那股酸澀壓下去,抬眼問她:“檀雪,今日是什麼日子?”

她動作頓住,神情都變了,像是沒聽明白。

“小姐,您怎麼連這個都忘了?今兒是上元節啊。咱們原本還說好,晚上去街市看燈,順便猜燈謎的。”

她一邊說,一邊替我整理衣襟,語氣裡還帶著不平。

“誰知大姑娘一眼就瞧上了您頭上的玉簪,偏要拿走。您不肯,這才鬨出後頭這些事。”

上元節。

這三個字一出來,我心裡猛地往下一墜。

若我記得沒錯,再過一個月,父親就會因一句失言觸怒上頭,顧家隨即被查抄,全家趕出京城。

夜已經深了。

祠堂裡靜得厲害,隻剩我獨自待著。

角落裡的炭盆是檀雪偷著送進來的,火星劈啪炸開,把地上的影子照得忽長忽短。

我把披風往身上攏了攏,可那股寒氣還是直往骨頭裡鑽。

腦子裡那些書中的畫麵,又一層層翻了出來。

北地沒完沒了的風雪,街邊羊湯攤上冒出的白汽,被凍得開裂流血的手,還有回京之後那些嫌惡輕蔑的目光。

最後停住的,是那個落雪的深夜。

後院那間漏風的破屋裡,書裡的我就是在那裡慢慢失了知覺,悄無聲息地死了。

明明那一遭我從未真的經曆過,可此刻想起來,卻像親眼看過一樣清楚。

我猛地攥緊手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能再按那條路走了。

這一回,無論如何,我都得給自己掙出一條活路。

我閉上眼,把亂糟糟的念頭一件件捋清。

父親出事就在一個月後,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若想不被顧家牽連,最快的法子,隻有儘早把婚事定下,先嫁出去。

出了閣的女兒,不會再跟著一並治罪。

如今 我 能抓住的,也隻有這一線生機。

可問題是,我該嫁給誰?

裴承佑先被我否了。

書裡寫得明白,我被趕出京城後,他沒多久就和姐姐攪在了一處。

這種人,涼薄又沒擔當,根本指望不上。

若隻是尋常門戶,父親壓根不會同意,隻會嫌我丟了顧家的臉。

再者,等顧家倒了,若婆家也是見風使舵的德性,我這一世多半還是逃不過書裡的下場。

所以,我要找的人家,門第不能低,家風也得正。

最好還能在顧家失勢之後,不會立刻翻臉,把我推出去頂災。

我咬著唇想了許久,翻來覆去地盤算。

忽然之間,一個名字浮了上來。

陸景珩。

他是陸芷清的兄長,也是陸家的長子。

陸芷清和我是最親近的手帕交,我們兩家多年往來,我自小和她一起長大,和親姐妹也差不了多少。

陸景珩三年前在邊關重傷,雙腿廢了。

外頭還傳,說他傷了根本,這幾年一直臥床,連身都起不來。

可陸家不同。

他們家幾代清貴,門風素來端正,陸太太也是出了名的寬厚和善。

偏偏如今陸景珩行動不便,城裡那些既講門第又重體麵的小姐,一個個都不願嫁過去。

因此,陸家也正為他的婚事發愁。

我慢慢睜開眼。

炭火的光映進眼底,忽明忽暗。

這法子自然不算十拿九穩。

可眼下,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一條路了。

隻盼著——

還趕得上。

我在祠堂裡一連跪了三天。

這幾日裡,除了檀雪偷偷摸摸給我送些水和吃的,再沒人過問我一句。

等回房養了兩日,我膝頭的腫脹還沒消下去,還是撐著上了馬車。

檀雪扶我坐好,眼圈都紅了。

“小姐,您的腿還腫成這樣呢。就算去寺裡上香,也不差這半天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前陣子陸芷清就遞了信來,約了今日去靈音寺。既然答應了她,就不好失信。”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靈音寺山下時,陸芷清已經先到了。

她見我下車走得吃力,忙上前扶住我,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爹是不是又罰你跪祠堂了?是不是顧曼瑤又作妖了?”

我沒順著這個話頭往下說,隻挽著她的手往山上走。

走了一段,見周圍沒人,我隨口找了個理由,把跟在後頭的婆子打發開。

等人走遠,我才停住,轉頭認真看著她。

“陸芷清,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見我神情不對,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

“你說就是。”

我看著她,慢慢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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