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濃烈的自毀欲
那些正在朝他進攻的黑霧忽然停了一瞬,然後安好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很直,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托著腰抬起來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的顏色不對——通紅一片,像浸了血,卻什麼都沒在看。
“不可以傷害別人。”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的,不帶任何情緒,“不可以傷害別人。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伏黑甚爾握著刀沒有動,“安好。”
安好的頭慢慢地抬起來看向天花板,他的嘴唇動了兩下,然後說出了一句比之前所有話都更輕、更淡、更像自言自語的話。
“隻要消失……一切……就好了……”
伏黑甚爾的後背汗毛倒豎。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消失……我……消失……消失消失……”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房間裡所有的黑色物質同時靜止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它們開始動,方向一致,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全部轉向,全部朝床上那個人湧過去。
安好張開了嘴,那些濃稠的、翻湧著的、填滿了整個房間的黑色物質爭先恐後地往他口中倒灌進去。他的瞳孔還是紅的,嘴唇微微張著,那些東西灌進去的速度快得像在被什麼力量拚命吸扯。
伏黑甚爾在那幾秒之內爆發出了他最快的速度,刀和身體同時壓進去,硬撕開最後一層黑霧,一隻手探進了那團湧動著的物質最稠密的位置,攥住了安好的肩膀。
“媽的!”他手腕發力往回拽,“你在那裡胡說八道什麼!誰讓你消失了!”
黑霧還在往安好嘴裡鑽,他一邊扯一邊喊:“你看誰不爽你告訴我!什麼東西讓你覺得不公平你告訴我!我幫你把他們都宰了!我站你這一邊你聽見沒有!你給我醒過來!”
安好的眼皮動了一下。
“你要是害怕你就站在我後麵!”伏黑甚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什麼消不消失的!”
他攥著安好肩膀的手指在發白,那些黑色物質還在他手臂上纏,但他沒鬆手,安好的瞳孔在那片血紅裡麵恍惚地亮了一下,像油燈在熄滅前最後跳了一下的火苗。
然後他頭繩上的兩顆珠子同時裂開了。
鎮魂珠和鎖魂珠碎成粉末的同時炸出了一片光,耀眼到伏黑甚爾本能地閉了一下眼。
等他再睜開的時候那些黑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回去,所有還在外麵翻湧的咒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尾巴,猛地朝安好的胸腔裡扯了進去。
安好的瞳孔恢複成了黑色,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伏黑甚爾接住了他,人倒進他懷裡的時候輕得像一捆乾柴,淚痕還掛在安好臉上沒乾透,呼吸又淺又細,額頭上一層冷汗。
房間恢複了正常,那些黏稠的甜腥味正在消散,窗簾還是合著的,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一條照在床尾的地板上。空氣裡隻剩下了中藥的苦味,和一點若有若無的、正在散掉的血腥氣。
伏黑甚爾抱著人站了兩秒,後背的衣服濕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安好的眉頭還皺著。
他彎腰把安好放回枕頭上,安好躺下去的時候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聲音太小了,伏黑甚爾沒聽清,他直起身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了。
安好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眯著眼偏了一下頭,腦子像被洗過一遍又擰乾了塞回來,鈍鈍的,但好像比之前輕了一些,他撐著手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蓋了條毯子,外套拉鏈拉開了,鞋被脫了放在床邊。
他轉頭就看見了床頭坐著的人。
伏黑甚爾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著胸視線正對著他,他嘴角那道疤在逆光裡看著比平時深一些,眼角有一點沒消乾淨的紅血絲。
安好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我什麼時候增加了看守服務?”
伏黑甚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口了,“你不記得了?”
“不就接了三個單子,太累了就睡著了?”
伏黑甚爾又看了他兩秒,“嗯。”他把視線移開了,“太累了,睡著了,睡得跟豬一樣。”
安好想回嘴,但發現伏黑甚爾今天居然有點“溫和”,有點不習慣。
“怎麼反倒是你看起來像打了一場仗?”他抬頭打量伏黑甚爾,伏黑甚爾的頭發比平時亂一些,領口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而且你身上有種怪怪的味道。”
伏黑甚爾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袖子,那些黑霧的氣息還殘留著一絲,被安好這麼一提他才注意到,確實有,又甜又腥,跟屋子裡原本的中藥味混在一起很難聞。
“哦。”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蹭出輕響,“那我去洗洗。”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安好在背後叫了一聲,“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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