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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好害怕

伏黑甚爾閉上眼還沒三分鐘,子玉就燙起來了。

不對,不是燙。是燒,像有人往他胸口貼了塊烙鐵。他猛地睜眼,同時感覺子玉在震動,頻率快得發顫。

他轉頭看向主臥方向。

門縫底下正在往外滲東西,黑色的,濃稠的,像一鍋燒焦的油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麵推。客廳裡的空氣在幾秒之內變了一個味道,甜腥的,帶著鐵鏽的鏽味和某種腐爛植物混在一起的厚重氣息。

伏黑甚爾站起來的時候肌肉已經繃緊了,脊椎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他的咒力感知方式跟別人不一樣——天與咒縛把他所有的咒力換成了五感的極限,他沒有咒力視覺,但他能聞到咒靈的氣味,能聽見咒力流動時空氣摩擦的細響,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空氣中翻滾時掀起的微小的氣流變化。

而此刻,那一整麵牆後麵湧出來的東西,是他這輩子聞到過的最濃的咒力。

濃度高到那些黑色物質在他視網膜上都有了模糊的輪廓,一層疊一層,像無數條黑色的蛇纏在一起翻滾。

他走到主臥門口的時候那些東西已經幾乎填滿了整個房間,天花板、地板、牆壁,全被覆蓋了一層蠕動著的黑色質地,隻有安好躺著的那張床周圍留了一圈空隙,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潮水中最後的孤島。

安好的身體陷在床墊裡,手指攥著床單攥得骨節發白,他的嘴唇在動,無聲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伏黑甚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氣裡全是怨念,黏稠的、鋒利的,帶著尖刺一樣的情緒往他皮膚上紮,悲傷、恨意、殺意——每一種都濃到像是被人用刀刻進了空氣裡。他見過無數咒靈,強的弱的惡的,但從來沒有哪一種讓他剛踏進門口就想退出去。

“安好!”他喊了一聲。

沒反應,那些黑色物質在他麵前聚攏了,一層一層疊起來擋在他和床之間,沒有進攻,但也沒有後退,像一群無聲的守衛。

然後聲音來了。

細碎的,從各個方向同時響起,開始的時候是幾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變成了一堵聲音的牆,把所有空隙全部填滿。

“我好恨……我好恨……好恨……”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為什麼……”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撞,撞到牆上又彈回來,最後所有的詞彙都碎掉了,隻剩下兩個詞被反複地、不知疲倦地重複著,越來越尖利,越來越嘶啞——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不公平。”

“恨啊。”

“不公平。”

“恨啊恨啊恨啊恨啊恨啊!!!”

伏黑甚爾耳朵裡的鼓膜在發脹,他餘光掃到安好頭繩上的兩顆珠子在發亮,鎖魂珠和鎮魂珠的光從珠子內部透出來,但在那些濃稠的黑色物質壓製下隻透出薄薄一層,像兩粒快被墨汁淹沒的螢火蟲。

“喂,安好,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伏黑甚爾聲音有點啞,“從你身上產生的咒靈,那可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他往前硬邁了一步,天逆鉾出鞘的瞬間刀麵切開了一層黑霧,但那些東西像活物一樣迅速合攏,刃口上甚至沾上了細密的黑色絲線,正在往刀身上攀。

“安好!你醒醒!”

床上的安好翻了個身,他的嘴唇還在動,這次伏黑甚爾聽清了那些無聲的詞。

“為什麼是我……不公平……憑什麼……好恨……”

然後最後一個詞變了,音調從恨意裡塌下去,跌進一層更低的、更軟的東西裡。

“我……好害怕……”

“嘖,雖然不知道你小子經曆了什麼,但是你都講害怕了,我的總不能對金主坐視不管吧。”伏黑甚爾攥著天逆鉾的手緊了緊。

他看見安好的眼皮下麵正在滲東西——黑色的,順著眼角往下淌,沿著臉頰滑進枕頭裡,安好在哭,無聲無息的,沒有抽噎也沒有顫抖。

“不是我……”安好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出來了,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憑什麼……為什麼……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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