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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六合一之外的東西

拉麵店出來之後安好站在路邊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伏黑甚爾,然後往商場的方向一抬下巴,“走,買東西。”

“買什麼?”

“生活用品,我那公寓裡洗發水沐浴露全是過期的,床單被套也不夠,牙刷該換了,鍋碗瓢盆沒幾件能用的。”

伏黑甚爾看了一眼商場入口的燈牌,又看了一眼安好,“一定要逛嗎?”

“當然。”安好理直氣壯,“你要負責提東西。”

伏黑甚爾沒反駁,跟在他後麵進了商場。

安好是真的能逛。

進了日用品區之後他像開了某種開關,從貨架這頭掃到那頭,看見什麼拿什麼,動作快得像在清場。沐浴露拿了三瓶不同味道的,洗發水拿了兩套,護發素也拿了,牙膏挑了三個牌子,牙刷抓了一把,購物車剛推出去一百米就滿了大半。

伏黑甚爾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一瓶標著“頂級奢護”的洗發水扔進車裡,眉頭動了一下。

“你平時都用這些?”

“不然呢?”安好頭也沒回,“你用什麼?”

“肥皂。一塊搞定全身。”

安好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一塊肥皂從頭洗到腳?”

“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安好一臉不忍直視地轉回去,又從架子上拿了三瓶不同味道的沐浴露,“洗發水護發素沐浴露身體乳,各管各的,你知道什麼叫發質嗎?知道什麼叫皮膚屏障嗎?”

伏黑甚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一層硬邦邦的肌肉和皮膚,“不知道。”

“那你活得像苦行僧。”

“是活得糙。”伏黑甚爾糾正道。

安好結賬的時候把一看就很昂貴的包裝全拆了,瓶瓶罐罐的標簽撕掉,隨手塞進幾個塑料袋裡。

然後安好拐進了睡衣區,伏黑甚爾剛把一堆塑料袋換了個手,看見安好站在一排睡衣麵前開始挑,問了一句:“睡衣也要買?”

“當然。我原來那幾套都舊了。”

安好挑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拿了四套,兩套灰色兩套藏藍,同款不同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籃子裡。

伏黑甚爾看了一眼那堆睡衣的數量:“你是章魚嗎?穿這麼多?”

“睡衣我習慣一天一換。”安好把睡衣翻了個麵看了看標簽,“而且四套算什麼多。”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伏黑甚爾的體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睡衣尺碼,轉身回去又拿了三套同款最大碼塞進伏黑甚爾手裡。“你的。”

伏黑甚爾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三套大碼睡衣,“我沒說要買。”

“你總要換的,總不能穿你那身緊身衣睡覺吧。”安好已經往前走了,“放心,我付錢。”

伏黑甚爾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睡衣疊了疊夾在胳膊底下跟了上去。

兩人走在商場裡的時候回頭率不算低。

安好走在前麵,黑衛衣、半狼尾、右耳那枚流蘇耳墜在燈下反著細碎的光,整個人白白淨淨的,步態很散。

伏黑甚爾跟在後麵半步的位置,一身肌肉,一手拎著三四個塑料袋,麵無表情地跟著。

前麵那個時不時回頭指一下貨架,說“這個要”“那個也拿一包”,後麵那個就沉默著跟過去,伸了手,提了,再跟上來。

路過一家家電專賣店的時候安好拐了進去,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單了掃地機器人和自動洗碗機,預約了上門安裝時間。伏黑甚爾在門口等他的時候看了一眼預約單上的價格,又看了一眼安好漫不經心的表情,什麼都沒說。

然後是家具區。

伏黑甚爾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安好正站在一張大床前麵,伸手按了按床墊,又坐下來顛了兩下。旁邊站著一個穿工作製服的女推銷員,手裡拿著小本子,笑容熱情地跟著介紹。

“這張是我們新款,進口記憶棉,支撐力很好,躺在上麵腰部完全不會懸空,很多顧客都說睡了一晚第二天起來特別輕鬆……”

安好又按了兩下。“雙人床?”

“是的,一米八寬,兩個人睡完全不會擠。”

伏黑甚爾端著水杯坐在休息區。推銷員的目光在他和安好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臉上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

“您可以和您的先生一起躺上去試一下。”推銷員說,聲音溫柔得恰到好處。

安好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這話頭也沒抬。“哦,對,伏黑你躺上去看一下。”

伏黑甚爾差點被嘴裡的水嗆到,他放下水杯,站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安好一眼。安好這才從手機屏幕後麵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眨了一下眼。

“怎麼了?”

“你沒聽到她說什麼?”

“聽到了啊,讓你躺上去看一下。”安好又轉回去看手機了,“我看一下床的彈性,你體格大,壓上去的效果比我試出來的準。”

推銷員站在旁邊,笑得職業又意味深長,小本子在手裡轉了個圈,伏黑甚爾看著安好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推銷員臉上那個“懂的都懂”的表情,把嘴裡那句“她說的是先生”咽了回去。

他躺上去了。床確實不錯,一米八寬,他那一米八五的個子躺上去還綽綽有餘,記憶棉在他體重下陷下去一個妥帖的弧度,支撐力恰到好處,腰背都貼著床麵,不懸空也不下塌。

“怎麼樣?”安好站在床邊,拿手機拍了一張床墊側麵的照片。

“還行。”

“還行是哪種還行?”

“挺舒服的。”

“行,就這張。”安好對推銷員點了頭,“一個人睡大床也很正常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推銷員臉上那個“懂的都懂”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邊點頭邊在小本子上寫字,“明白明白,一個人睡確實也要睡得舒服,先生考慮得很周到。”

安好嗯了一聲,低頭填預約單,伏黑甚爾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安好那副若無其事的側臉,又看了看推銷員在本子背麵悄悄跟同事比了個“一對”的口型,忽然覺得這世界確實有些事說不清楚。

他以前在黑市或多或少都了解一點。

出了家具店之後伏黑甚爾走在他身邊,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安好在前麵走得散漫,衛衣帽子又拉了起來,遮住半張臉 伏黑甚爾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是真沒往那方麵想,伏黑甚爾看出來了,便沒再問了,他把視線收回去,看著前麵路麵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走著,交疊又分開。

他忽然想起來了。

第一次和“老好人”合作那單之後,他回去的路上想了一件事——那個藏在鬥篷裡隻露一雙眼睛的人,聲音像是用什麼東西壓過了,聽不出原聲,他當時覺得那人有點意思,但沒多想。

他前妻過世之後他就沒找過人了,女人沒有,男人更沒有,他對於這種事沒什麼興趣,也不覺得自己會有興趣。

後來星漿體那天看清了那張臉,花襯衫、椰子、赤腳踩在碎石地上笑的樣子,跟那雙眼睛對上了。安好從他麵前跳下來站在夏油傑和天內理子前麵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穿著一身度假打扮、手裡還捏著半塊饢的少年。

他在被打斷戰意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人偷襲我”,而是——哦,是他啊。

那天他收了錢走人之後,走在林子裡想的是:這人原來長這樣,然後又想:看著挺弱的,怎麼乾起活來那麼利索。再然後想的是:脖子還挺白,右眼下麵那顆痣挺好看。

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興趣不隻是“好奇”了。可惜當時他連安好的名字都不知道,隻知道一個代號“老好人”。

安好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接起來放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炸出來一個聲音,大到伏黑甚爾隔了半米都聽得清清楚楚,“安好你——出去散心不帶老子?!”

安好把手機拿遠了五厘米。“你好吵!”

“一走就是一星期!你問都不問老子一句!”

“我為什麼要問你。”

“因為老子是你同學啊!”

“啊?同學還管這些?”

“你——老子不管!你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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