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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安息吧

五條悟翻到第十七個身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宿舍裡黑漆漆的,隻有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細細一條白,他盯著那條白看了兩秒,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飛快地戳開夏油傑的對話框。

「傑,老子怎麼總感覺毛毛的……」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三秒,對麵回得倒是快。

「怎麼了」

「說不出來,你說安好那小子不會哪天看老子不順眼,大半夜突然夜襲把老子也抽了,然後把老子變成智障吧」

他們也能猜測到安好的術士大概的效果。

那邊停頓了幾秒,五條悟能想象出夏油傑看到這條消息的表情——眉心微微擰著,嘴角往下壓一點,然後歎一口氣。

「悟,有病去治吧,硝子那也還有藥材。」

「……」

五條悟翻了個身,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藍眼睛裡有點不服氣。

「主要是他那個咒術也太逆天了吧!」

這次對麵停頓的時間更長,長到五條悟以為夏油傑不會再回了,屏幕才又亮了一下。

「睡吧,別想那麼多。」

五條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到第十八個身,月光還掛在天花板那條縫裡,白白的,細細的,怎麼都睡不著。

隔壁房間,夏油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之後就沒再碰了,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的位置。

「就跟夏油同學吞咒靈玉一樣,我吞了他們更本源的東西。」

「人我也能抽,畢竟他們才是咒靈產生的根源。」

安好的聲音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語氣是輕快的,尾音帶著點笑,但夏油傑越想越覺得那句話的分量沉得嚇人。

他一直在想那些事。

同類。這個詞不準確,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說法,安好把那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太隨意了,隨意到好像那隻是一個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發現——咒靈從人身上來,那就從人身上抽回去。天經地義。

夏油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堅持正論,咒術師保護普通人,弱者不該被拋棄,這是他從一開始就認定的道理。但有時候他走在街上,看著那些渾然不覺地散發出咒力的人,看著那些恐懼、憎恨、惡意在空中盤旋凝聚、最終變成奪人性命的東西……

他會忍不住想——憑什麼?憑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代價都不用付,而咒術師要替他們收拾爛攤子,要流血要送命?

這個念頭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五條悟不會懂,夜蛾不會理解,硝子大概隻會翻個白眼說他想太多。他一個人裝著這個想法裝了挺久,裝到快以為自己已經消化掉了。

然後安好出現。

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些話,他不憤怒,不激動,甚至看不出他對那些事情有任何情緒。

夏油傑在那個瞬間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自己藏了很久的一件東西,忽然發現對麵那個人也有,而且對方壓根沒當回事。

羨慕。然後是一瞬間的恨。

他在枕頭裡睜開眼。

那一點恨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麵上炸了個泡,啪地沒了,他被自己嚇了一跳,隨即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

“……這人有點犯規啊。”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再沒動。

隔了兩間宿舍,安好正把藥罐裡的藥汁倒進碗裡。

中藥的味道在狹小的房間裡彌漫開,濃得幾乎凝成實體,混著水蒸氣的白霧往上飄,糊在窗戶玻璃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安好端著碗站到水槽前麵,低頭看了一眼碗裡褐色的液體,深吸一口氣,仰頭幾口悶了下去。

苦澀從舌尖開始,一路燒到喉嚨,然後中調泛上來一股酸,酸得他眉心都擰緊了。

他還沒來得及緩,後調又炸開一層辣,像是有人往他嗓子眼裡塞了一把乾辣椒粉,褐色的藥汁順著嘴角滴了兩滴下來,落進水槽裡,被水流衝走了。

“帶勁。”安好把碗擱下,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嘴,然後把頭埋下去接了兩捧涼水拍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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