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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抽你一下不就知道了

夜色把高專後山攏成一片暗色的剪影。

操場邊上的路燈亮著,光暈在水泥地上鋪開一小塊暖黃,五條悟站在光圈正中間,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頭發被夜風吹得有點亂,正衝對麵勾手指。

“來,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老子不回去。”

夏油傑站在五米之外,校服外套搭在旁邊的欄杆上,裡麵一件黑T恤,袖子卷到手肘,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上次。”

“上次你輸了一招。”

“那是老子讓著你——”

夏油傑沒等他話音落,整個人已經壓上來了。

安好坐在場邊的台階上,兩隻腳伸出去,他看著操場中間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轟咒力,五條悟的無下限閃著微光,夏油傑的咒靈在空中盤旋出幾道黑影,撞擊的聲音悶悶的,像有人拿錘子敲濕木頭。

他打了個哈欠。

已經看了快二十分鐘了,五條悟說是“對打”,實際上嘴比手忙,邊打邊嚷嚷著“你這招不行”“你看老子這招怎麼樣”“哎呀差點”——夏油傑一聲不吭地接招,偶爾回一句,聲音被風切碎了,聽不太清。

安好低頭玩了一會兒自己耳墜上的紅珠子,用指尖撥了一下,珠子轉了小半圈,在路燈底下反出一道細光,他又把耳墜上的銀片捏了捏,涼涼的。

正打算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五條悟忽然收了勢跳開兩步,朝安好這邊看過來。

“對了!你那個手鏈——到底是什麼?”

安好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骨手鏈安安靜靜地纏在那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骨節之間的縫隙細細的,幾乎看不出拚接的痕跡。

“這個啊,”安好解下來,骨節在掌心哢嗒一聲延展成約四十公分的白色短棍,“咒具啊,你的六眼不是能看到嗎?”

五條悟湊過來,墨鏡推到頭頂,藍眼睛在光底下認真地盯了一會兒。

“確實在老子眼裡亮得像個太陽,但看不出什麼材質的。”

“看著像某種骨頭。”夏油傑也走近了,微微偏頭打量那根短棍,“還有空間折疊的能力。沒見過這種類型。”

五條悟伸手想摸,安好手腕一翻把短棍甩了出去,哢嗒哢嗒幾聲連響,短棍在空氣中延展成兩米長的骨鞭,節與節之間咒力凝成的韌帶繃緊,鞭尖垂下來在水泥地上輕輕彈了一下,聲音清脆。

“嗯,空間折疊。”安好把鞭子收了收,重新卷回手鏈形態纏上手腕,“家族給的,家裡長輩淘的。”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借口找得不錯,“家族”兩個字往外一拋,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了一眼。當年確實有人聽說過外勢力拜訪高專的事,但細節被高層壓得很死,他們當時不在學校,還是後來聽硝子提起才知道的。

沒想到是真的——真有這麼個“家族”,還給安好砸了這麼一把咒具。

“嘖嘖嘖,”五條悟咂了咂嘴,“難怪你能活到現在。”

安好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被外派兩年,高層那邊盯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他每次任務都活著回來,有時候還活著得挺完整,外人看來自然是覺得他有家族底子撐著,有裝備有後路,死不了。

“悟。”夏油傑出聲提醒了一聲。

“那什麼,我不是那個意思!”五條悟連忙擺手,“老子是說——”

“知道知道,”安好把鞭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而且你們想的也沒錯啊,我術式比較怪,看著也沒什麼攻擊性,裝備不再強點,我還怎麼活?”

他把骨鞭收了回去,短棍在掌心裡啪地一聲合攏成手鏈,重新戴好。

夏油傑安靜了幾秒,忽然開口:“你的術式——抽取欲念,具體是什麼意思?這個概念太籠統了。”

安好抬頭看他,夏油傑站在路燈邊上,半邊臉被光映著,半邊臉藏在暗裡,表情看不真切,但聲音是認真的。

“咒靈怎麼來的?”安好問。

“人類負麵情緒滋生咒力,”夏油傑答,“普通人無法管控咒力外泄,大量咒力長期堆積凝聚成型。”

“我嘛,”安好把手背到腦後伸了個懶腰,“就是直接抽取出他們負麵情緒或者咒靈的咒力,這東西被抽走了,咒靈自然就散了。”

“哈?”五條悟的聲音高了八度,“這東西能被抽走?”

“所有人每時每刻都會生出恐懼、憎恨、焦慮這些東西,”安好說,“情緒自動轉化成咒力,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能量,沒什麼不可能的。夏油同學不還照樣能把咒靈調伏嗎?”

夏油傑往前走了半步,“那抽取之後呢?那些東西去哪兒了?你平時就是這樣消滅咒靈的?還有——”他頓了一下,“你抽過人的嗎?”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來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咒術師不能對普通人動手,但安好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不算“動手”。

可誰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動手。

“謔,”安好挑了一下眉,“大哥你一下問這麼多。”

五條悟湊過來挨著他肩膀,“說嘛說嘛,老子保證不跟別人說,傑也不會!”

他難得沒嬉皮笑臉,藍眼睛認真地盯著安好。

安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骨手鏈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白,觸感微涼。

“抽取之後,”他說,“就被我吃了啊。”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不然把它再放出來繼續滋生?”安好笑著說,“就跟夏油同學吞咒靈玉一樣,我吞了他們更本源的東西,而且,我又不能把它轉化成咒靈玉。”

夏油傑的嘴唇動了一下,“你——”

“隻不過一般我的術式是幫我打下手,”安好打斷了他,“大部分消滅咒靈還是靠自己的,畢竟,我胃口沒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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