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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有點虛

次日

辦公室裡的空調開得有點低。

安好癱在沙發上,兩條腿交叉擱在茶幾邊緣,人字拖掛在腳尖上晃晃蕩蕩。

“所以老頭子,”安好打了個哈欠,“他們把我叫回來乾嘛?我在外麵待得好好的。”

“高層希望你最近能在高專待命。”夜蛾正道把一份文件合上,擱到一邊,“老在外麵跑,不安全。”

後麵那句是真心話。

“咦~”安好拖長了音,“那群人不會窮到沒咒術師用了吧。”

他換了個姿勢,腳交叉著換到另一條腿上,花短褲的褲腿往上縮了一截,露出小腿上還沒完全消掉的結痂。

“也是,按照他們當年那種用法,能有幾條人命夠他們用的。”

夜蛾沒接話,沉默了幾秒之後,他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眉心。

“今年你們家族的培養費又打過來了,”他說,“比去年多。”

安好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

他那個“家族”是個什麼東西他自己最清楚——一年多前剛進高專的時候他連飯卡都刷不明白,高層那邊因為他術式從來沒有記載,差點把他當消耗品扔進咒靈堆裡。

他急中生智,想起了穿越之前刷的那些小短劇裡“流落在外的富家少爺被找回”的橋段,托黑市的關係雇了一群人,穿了西裝打了領帶,浩浩蕩蕩開進高專,說這小少爺是他們家族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脈,終於找著了。

排場搞得跟熹妃回宮似的,領頭那個中年人還掏出一塊不知道哪弄來的族徽,說了一堆安好自己都記不住的家譜。

高層當時臉色變了好幾變。

錢是實打實的,那張培養費的支票蓋的章也是真的,查了一圈沒查出破綻,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然後為了眼不見心不煩,把安好外派了出去,全指望他死在哪個犄角旮旯。

結果他活著回來了,還活得挺滋潤。

“知道了知道了,”安好咳完,坐直了一點,把腳從茶幾上放下來,“那我最近就在學校待著唄。”

“任務儘量不會派給你,”夜蛾正道說,“但也有可能——”

“懂,看那群老頭子心情。”

夜蛾正道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歎了口氣,“好好跟同學相處。”

安好從沙發上彈起來,衝他擺了一下手,趿拉著人字拖出了門。

醫務室在教學樓一樓最邊上。

安好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消毒水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麵而來,桌子後麵坐著個人,短發,白大褂,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正低頭翻一本雜誌,聽到門響抬了一下眼皮。

“醫務室什麼時候來了新人?”安好挑眉。

“家入硝子,”那人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衝他笑了一下,“二年級,醫務室幫忙的,我已經聽悟和傑講過你了。”

安好點了點頭,“安好,我來報點藥材。”

他把提前寫好的藥方遞過去,硝子接過來展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表情從隨意變成微妙,又從微妙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你認真的嗎”。

方子上列著:紅棗、黨參、黃芪、當歸、人參、靈芝、枸杞、龍眼肉……

後麵還跟著幾味安好自己加上去的,全是補氣血的,用量寫得比常規劑量高了不少,年份還特意標了要久的。

“你……”硝子捏著那張紙,視線從藥方上挪到安好臉上,又從臉上挪回藥方上,“這麼虛?”

安好張了張嘴,“不是——”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

五條悟邁進來,嘴裡正說著“硝子我上次那個——”,然後看到安好,後半截話卡在嗓子眼。

他後麵跟著夏油傑,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也停在了門口。

“啊?”五條悟眨了一下眼。

“。”夏油傑站在他身後。

安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

“不是,”他轉頭看向硝子,伸手指著那張藥方,“你看藥方啊,你倒是看藥方啊!這都是補氣血的!我體虛,氣血有點虛,不是——”

“安好,”五條悟一臉沉痛地走過來,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了點力氣把他按在原地,“不用解釋了。”

“我沒解釋!我——”

“我們懂的,”五條悟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剛好能讓醫務室裡所有人都聽見,“你看起來確實瘦,平時也不怎麼吃東西,難怪這麼……虛。”

“五條悟你他——”

“放心,”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藍眼睛在墨鏡後麵亮得跟燈泡一樣,“我們不會跟別人說的。”

夏油傑靠在門框上,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安好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硝子,硝子已經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正用一種“我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們三個人,見安好看她,便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說:“推薦兩個人都吃點藥。”

五條悟愣了一下,“誰?”

“你。”硝子指了指五條悟,“還有你,”又指了指夏油傑,“一個話太多精力過剩,一個心事太重氣血不暢,都該補補。”

五條悟鬆開了安好的肩膀,“老子好得很!”

“你好得很你往醫務室跑什麼?”

“我來拿繃帶——”

“繃帶在外麵櫃子裡,你推門進來就往裡走,你找繃帶還是找八卦?”

五條悟被噎住了,夏油傑在旁邊輕輕地笑了一聲,但醫務室裡太安靜了誰都聽見了。

安好轉頭看他,夏油傑衝他搖了搖頭,意思是“我不參與”。

安好把藥方從硝子手裡抽回來疊好塞進口袋,“算了,藥材我自己去外麵買。”

“別呀,”硝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棒棒糖咬碎了,“你這些藥我都能給你弄,年份久的庫房裡也有。你什麼時候要?”

“……真的?”

“騙你乾嘛。”硝子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糖渣,“但你得跟我說實話,這方子誰給你開的?”

安好沉默了一秒,“我自己。”

硝子看了他兩眼,沒再追問,低頭在登記簿上寫了幾個字,“明天下午來拿。”

“謝了。”

安好轉身往外走,經過門口的時候夏油傑側了一下身給他讓路,安好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聞到一股茶味,淡淡的,混著醫務室的消毒水,有點奇怪的協調。

“喂——”五條悟在身後喊,“晚上食堂有炸雞,一起?”

安好回頭,“你請客?”

“你不是有錢嗎?”

“但不妨礙今天你請。”

五條悟瞪了他兩秒,然後咧嘴笑了。“行,老子請。”

安好彎了一下眼睛,轉身走了,人字拖在走廊裡啪嗒啪嗒響,聲音越來越遠。

五條悟收回視線,轉頭看硝子,“他那個方子,真那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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