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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羅浮仙舟

合作航船準時駛離湛藍星。

航程持續了好幾天。白天,父母和團隊開遠程預備會,核對羅浮的接引流程。黑塔偶爾旁聽,更多時候坐在觀景廊喝咖啡,讀仙舟公開的技術資料。

九霄沒催她陪自己玩。

她自己在船上拍星海,改離線地圖,又給《重建日》加了段星際航行背景。

幾天之後,羅浮出現在航船前方。

巨大的仙舟艦體橫過視野,外層港區與航道像在宇宙中鋪開的陸地。無數星槎沿著分層航路往來穿梭,洞天門戶深處,隱約露出雲海、樓閣與水光的一角。

九霄站在舷窗前,遲遲沒按快門。

她早看過好多關於仙舟的視頻,但她直到此刻才懂遊記裡那句“無法裝進一頁紙”是什麼意思。

鏡頭壓根就裝不下整艘仙舟。

九霄對準玉界門外的航道,拍下了第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列星槎正穿過群星,駛向燈火與飛簷交錯的羅浮港區。

科研中心的航船停靠在流雲渡,代表團依次下船。

天舶司接引人員核對合作文件、人員名單、設備申報,發放短期訪客通行牒。每張牒上都寫明了可進入的開放洞天、合作機構與參訪區域。

外來訪客沒有仙舟公民權。軍事航道、六司機密辦公區、幽囚獄、持明核心祭祀區、建木玄根封印區是明確的禁地。代表團攜帶的樣品也要留在指定區域,未經許可不能自行轉運。

九霄逐條聽完,把所有限製同步進了自己的地圖。

真正的遠行從來不止需要力量。

也得尊重你正在拜訪的城市。

跨過玉界門,羅浮才完整的向他們展開。

古老飛簷與巨型金屬結構彼此嵌合,星槎從門樓下方的航道駛過。居民穿行在港區,遠處有雲騎軍巡邏,畢竟這個時候第二次豐饒民戰爭才剛結束不久,和平讓商路重新繁榮,但並沒有讓仙舟忘記頭頂懸著的敵人。

父母和接引人員走在前麵。

九霄拉著黑塔在玉界門前停下,架好相機。

拍了好幾張照,總是出點各種各樣意外導致照片一點都不完美,氣的九霄啊啊叫,說不拍張完美的就不走了,第四次拍照的時候四個人總算是完整的站在了一起。

九霄在倒計時最後一秒抱住了姐姐。肩頭的金屬鎖鏈撞上黑塔裙擺旁的鑰匙掛飾,發出叮地一聲脆響,黑塔站的很穩,一隻手穩穩的扶著九霄,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九霄滿意的看了看這張照片,給黑塔和爸爸媽媽都發了一份,被媽媽一頓誇,得意的尾巴都翹上天了。

代表團入住天舶司安排的客舍後,父母和核心成員去參加簡短的歡迎會,黑塔也被邀請旁聽。

九霄沒跟進會議室。她在休息區核對明天的路線,順便翻《涯海星槎勝覽》。等歡迎會結束,一家人才沿著宣夜大道,慢慢走向星槎海的觀景棧道。

這時的羅浮,還沒遍地都是麵向遊客的紀念品鋪。

大道兩邊更多的是服務本地居民和長期商旅的茶肆、書鋪、藥材行和機關商號。偶爾有人賣縮小版星槎模型,也會明確說明隻是擺件,不能真飛。

黑塔拿起一隻模型,看了看底部結構。

“它可以飛。”

店主解釋:“客人,這是擺件。”

“加個穩定環,換掉內部能源片,能飛七分鐘。”

店主看了她半天,試探著問:“那您要買嗎?”

“不要。”黑塔放回模型,“問題已經解決了。”

她得到了答案,立刻就沒了購買興趣。

九霄卻把那隻模型買了下來。

“我回去按你的辦法改。”

“你自己改,我不管這個。”

“我先做,飛不起來再找你。”

黑塔表示同意。

離開商號時,九霄手裡多了個紙袋。她已經在琢磨怎麼把模型接入遊戲手柄,完全沒注意到前方人群都抬起了頭。

一聲警示哨從航道旁響起。

幾人立刻停步。

一艘繪著曜青雲紋的星槎從高處航道斜衝下來。

它原本正在切入港區轉向線,左邊的引力輔助翼卻突然失了同步。船頭直直偏向觀景棧道,尾部引擎還在出力。下方聚著剛辦完入境登記的訪客,最前麵的人離護欄隻有幾步。

天舶司人員開始疏散人群。

星槎駕駛者同時嘗試修正,外放通訊裡傳出一道清亮的女聲,帶著點急卻不慌:

“前麵的朋友們勞駕讓讓!這個星槎它突然愛上了這個觀景棧道,非得往它身上撞,讓讓讓讓!”

九霄已經把紙袋塞進了爸爸懷裡。

再晚一秒,星槎就會撞上棧道。

她抬起右手,周身驟然浮起淡淡的紫黑流光。

“停下!”

重力場瞬間罩住了星槎。

她托住船頭卸力,再抵消掉船尾的慣性,最後順著船身鋪開一層力場,護著艙裡的人,不讓突然減速把人甩向艙壁。

星槎還在向前滑。

九霄腳下的地麵輕輕一響,向後退了半步。肩上的黑大衣被氣流掀起。

“以光之救世主之名,失控的巨大飛船,臣服於救世主的重力疆域!”

星槎的速度迅速降了下來。

黑塔順手接入了港區公開航道信號,調出附近所有星槎的位置。

“右邊空泊位清空了。”

九霄聽見,立刻改變方向,把船頭往上抬,船尾橫移。星槎在距離棧道十餘米的位置停住,隨後被一層柔和的引力托向右側。

天舶司人員打開了臨時停泊區。

九霄一點點壓低高度,讓星槎與泊位平行。

船底接觸固定架時,隻發出一聲很輕的碰撞。

星槎安全落地。

棧道上的訪客沒人受傷,附近民用航路也沒發生二次碰撞。

九霄收回能力,她站在原地確認艙裡還有穩定的生命信號,才緩緩放下手。

這一次救援幾乎是本能,有人要從高處掉下來,她就伸手接住,這是九霄從來沒變過的地方。

星槎艙門打開。

一名狐人女子從裡麵躍了出來。

銀白長發被剛才的急轉吹得淩亂,一對雪白狐耳還在輕輕顫動。她有水銀般透亮的淺藍眼睛,穿一身便於駕駛活動的短裝,肩後背著折疊弓。

她落地先看了眼星槎,又看向九霄,眼裡帶著點歉意的笑。

“謝謝啦小朋友。”說話的聲音讓九霄微微一愣,因為她發現,這個人的聲音和自己的特別像。

“我負責把它開到這兒。”白珩撓了撓頭,“這位小朋友負責最後十幾米,合作得很成功,嘿嘿。”

引導員顯然已經習慣了她的說辭,隻請她留下配合事故調查。

九霄卻怔了一下。

“你是…白珩?”

白珩眼睛一亮,轉過頭:“你認識我?”

九霄迅速從隨身包裡掏出那本《涯海星槎勝覽》,書角都翻卷了。

“曜青狐人飛行士、星際旅行者、雲上五驍之一,也是全書大半事故的親曆者。你寫過自己墜進花園水池,還撞斷過三根桅杆。”

白珩抬手捂住額頭,一臉無奈:“為什麼每個讀者都先記住這些?”

“因為很有意思嘛。”九霄答得坦率,“你每次出事以後,都還能繼續去下一個地方。”

她看著眼前的少女。九霄的高側馬尾還被風吹得有些亂,紅色的眼睛裡沒有嘲笑,隻有見到遊記作者本人的興奮。

“這倒是真的。”白珩笑了,眼角彎起來,“飛出去,就是為了看下一處風景。隻要還能回來,維修單也算旅途的一部分。”

她走近星槎,拍了拍還沒徹底冷卻的外殼:“不過今天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本遊記下一版就得加篇《星槎海觀景棧道緊急維修指南》。”

“我叫九霄。”九霄挺起胸膛,“你可以叫我此世之光之救世主。”

她頓了頓,補上了真正重要的半句:“也是來羅浮旅行的學生。”

“救世主和學生並不衝突。”白珩笑著說說,“今天你救了我和棧道上的人們,戰績很紮實,不愧是救世主嘛,特別帥氣。”

九霄很喜歡這個評價。

黑塔這時走到星槎旁邊,目光落在左側輔助翼上。

“轉向前二點六秒,左側穩定環偏移。”黑塔說,“自動修正和手動操作反著來,才偏了航道。”

白珩眨了眨眼:“我隻提前轉了一點。”

“二點六秒。”

“對星際旅行而言很短的欸。”

“可是對撞上觀景棧道而言足夠長。”

黑塔抬起魔法杖,杖頂幾何環投出一組簡單結構圖:“這裡加一層獨立鎖止。主同步失效時,輔助翼會保持上一個安全角度,不會跟著錯誤指令繼續偏。”

白珩看向她那頂布滿神秘之手與鑰匙紋樣的魔女帽,眼裡閃過恍然:“你是工造司新來的匠人?”

“我是黑塔。”

“黑塔?我靠我靠,就是那個那個天才俱樂部的第83席?”

“嗯。”

白珩露出了然的神色:“難怪難怪,這是遇到天才了,我可真有麵子,讓一位天才來解決我的問題。”

白珩笑了一下起來。

她從隨身包裡取出一本薄薄的遊記,翻到扉頁寫下幾行字,遞給九霄。

「送給在星海裡伸手接住星槎的九霄小朋友。」

「願你每次出發,都能見到比故事更好的風景。」

「白珩。」

九霄抱著簽名書,指尖攥著書脊翻來覆去看那行字,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我會把今天寫進旅行記錄。”

“可以把我寫得可靠一點嗎?”

九霄看向還在冒煙的輔助翼。

她不擅長拐彎抹角:“有點難。”

白珩歎了口氣,又笑了:“那就寫我最後平安落地。”

“這個絕對真實。”

白珩又從衣袋裡取出枚小巧的星槎航標掛墜,末端恰好係著枚銀色蝴蝶結。

她本來想遞給九霄,黑塔卻多看了一眼。

白珩眼多尖,立刻就注意到了:“你喜歡?”

“結構設計不錯。”黑塔說。

“那就是喜歡嘛,喏,給你。”

白珩直接把掛墜遞給了她。

黑塔接過來,翻看正反兩麵。航標做成一隻微型的手,掌心握著一把鑰匙,銀色蝴蝶結剛好固定住懸掛環。

三個她喜歡的元素,全在。

“作為技術建議的謝禮。”白珩說,“不算私人賄賂。”

黑塔把掛墜收進袖口內側:“你很會挑禮物。”

九霄看著她:“姐姐,你甚至都沒推辭一下。”

“沒必要,我對客套話過敏。”

黑塔說完,就已經在琢磨把它掛在魔法杖哪個位置最協調。

天舶司人員帶白珩去登記事故。臨走前,她回頭朝九霄揮了揮手:“旅途愉快,小救世主!以後想看羅浮哪兒,可以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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