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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寂靜嶺主可止小兒夜啼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透,九霄走在通往研究所的山間道路上。

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大半個月了,甚至閉著眼睛都能走到研究所,甚至周圍的景色她都清清楚楚。左邊第三棵的樹杈上掛著一隻走失的無人機殘骸,右邊第五塊路標被人用噴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那笑臉畫得還挺好看,九霄懷疑是研究所裡哪個研究員手癢了。

她今天出門比平時晚了一點,但那個感覺又來了。

這種感覺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每天走上這條路時,都會有一道目光落在她後背。不重,不刺,像有人正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透過什麼看不見的裝置在看她,九霄一開始以為是錯覺,可過了好幾天了,那個目光始終沒離開過。

她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山路空無一人,樹影在晨風裡晃了晃,這次是故意自己來的,畢竟能早點把威脅除掉總比把這個威脅留到後麵要強。

她繼續往前走,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步伐比剛才更懶散了一點。她故意讓肩膀放鬆,哼了一段《幸福魔法》的前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毫無防備的、單純要去姐姐研究所幫忙的小女孩。

然後她在心裡倒數。

三。

二。

一。

“刺啦”,一道風聲襲來。

那風聲很輕,像一片葉子從高處落下,卻被人在半空中握住刀鋒。九霄在聲音抵達耳膜之前身體已經動了,她迅速往左側偏了半個身位,一道冰涼的金屬貼著外套邊緣劃過,切開了她肩膀處的一截線頭。

對方顯然沒想到她能躲開。

那一刀的落點精準得幾乎沒有破綻,角度、時機和發力全部經過精確計算。在她的預測裡,這一刀應該剛好落在她後脖子的位置,連避讓餘量都被提前鎖死了。

可她就是避開了。

對方收刀後退了兩步,站定。晨光落在那把武器上,是一柄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刀身窄長,刀刃薄得幾乎透明。握刀的手戴著薄薄的白色手套,順著那隻手向上,九霄看見一襲糖果色的晚禮服裙擺,用深酒紅緞麵裁成的,剪裁利落得不像出現在這種山間小路上該有的裝束。

再往上,是一張模糊的臉。

九霄努力想看清對方的五官,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始終無法在那裡聚焦。那個人站在那裡,她卻記不住她長什麼樣子。

九霄慢慢直起身體。

她認出來了。

不是靠臉,是靠那把手術刀,靠這套打扮。

“你是……寂靜嶺主,波爾卡·卡卡目。”她說。

對方沒有否認。那把手術刀在她指尖轉了一圈,被輕輕握住,垂在裙側。

九霄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波爾卡是誰,小時候爸爸媽媽經常不在家,是黑塔把她帶大的。那時候她鬨騰起來特別能折騰,抱著玩具在客廳裡又蹦又跳不肯睡覺,黑塔一開始還試圖講道理,後來徹底失去耐心,把她按在沙發上,麵無表情地說——

“你再鬨,我就把你送到寂靜嶺主那裡去。她專門收拾不聽話的小孩。”

“寂靜嶺主是誰?”當時的九霄眨著眼睛問。

“天才俱樂部第四席,”黑塔說,“會用手術刀切人,她切過兩個帝皇,幾個天才,還有一堆她認為不該存在的東西,你猜她會不會介意多切一個半夜不睡覺的小鬼?”

九霄當時嚇得當場收聲,躡手躡腳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後來她長大一些,才知道那些故事不全是真的。波爾卡確實殺過兩位機械帝皇,也終結過不止一位天才的性命,但她不會專門來收拾不睡覺的小孩,黑塔隻是用最有效的方式讓妹妹閉嘴,當然,黑塔也不可能認識這個家夥。

但那些名字和那些事跡,九霄全記住了。

寂靜領主。天才俱樂部第四席。博識尊理念的極端執行者。死在手術刀下的天才和帝皇排起來能列一長串名單,她在全宇宙銷毀自己所有的畫像和影像記錄,任何試圖記住她長相的人都隻能留下一片模糊的印象。她的全知域能夠在事件發生之前就讀取因果鏈條,從概率層麵提前扼殺所有她認為不該存在的可能性。

而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九霄麵前,距離很近。

“為什麼找我?”九霄問。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穩,心裡其實已經在狂跳了,但她把那些東西壓得很深,隻露出最外麵一層鎮定。

波爾卡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也沒有什麼情緒。

“你不在祂的計算範圍之內。”

九霄皺了皺眉,“你啥意思?”

“博識尊已經完成了對宇宙未來演算的全部推演。在那套計算中,你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變量。”

波爾卡向前走了一步,鞋跟落在山路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你是變量,跳出祂所測算的模型之外的變量,宇宙的秩序應當建立在祂的計算之上,任何一個未被納入的變量都有可能引起連鎖崩塌。你不在祂的計算之內,就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帶來計算之外的混亂。”

她抬起手術刀,刀尖指向九霄。

“我是祂的執行者,抹除可能跳出知識奇點的存在,是我存在的意義。”

九霄聽完,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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