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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實驗失敗

第三天清晨,九霄拎著早餐找到研究所最深處的辦公室。

黑塔坐在一圈懸浮屏幕中間,眼睛下的黑眼圈已經證明她已經持續工作了好久,但她的神情卻比平時更專注。

“姐姐。”

“放桌上。”

“你先吃。”

“我看完這組數據。”

“你昨晚也是這麼說的。”

黑塔沒再理她,九霄走過去,直接擋在最大的一麵屏幕前。

“你擋住我了。”

“我知道。”

“讓開。”

“給我吃飯去。”九霄頭一次這麼硬氣。

姐妹對視幾秒。

黑塔最終還是妥協了,拿起餐盒。

九霄這才側過身體,看見屏幕中央那三套武器的結構圖。

九霄的記憶裡一直都沒有她的能力該如何使用,但她就是很輕鬆的掌握了這份力量,而且使用的是那麼熟練。

黑塔因此換了一個問題。

如果武器知識沒有保存在你的大腦裡,那它會保存在哪裡?

你的那套未知的結構是否隻負責轉換能量,還是也攜帶信息?

一個人能否在完全不記得學習過程的情況下,獲得完整、可執行、甚至能夠根據環境自行調整的知識?

“你覺得答案是什麼?”九霄問。

“不知道。”

黑塔吃了一口早餐。

“所以才有意思。”

她把一組對比數據拖到九霄麵前。

“你每次構築大劍,內部結構都有細微變化,很明顯它在適應目標材料,你的雙匕首也一樣。炮台彈道越複雜,你腳邊的空間出口就越早出現。”

黑塔用勺柄點了點九霄。

“它們是你的能力,我的問題在於,你完全不知道有這種東西,但是你使用它的時候卻異常熟練,就像肌肉記憶一樣。”

九霄聽懂了一半,“也就是說,我身體裡還藏著另一個特別聰明的我嘍?”

“誰知道?也可能隻是藏著信息,不一定是人。”

“那不就是小說裡那種藏著重要信息的秘密寶庫?”

“別給我的研究起這種名字。”

九霄拿出終端,認真記下“救世主的秘密寶庫”。

黑塔看見了,沒有浪費時間去搶。

研究所裡的人都發現,最近黑塔女士開始親自參與每一次數據複核。她把其他項目的權限暫時下放,連續修改觀測方案,要求材料組製作新的無接觸靶標,又讓信息團隊設計一種不讀取大腦活動、隻比較武器每次成形差異的方法。

她甚至主動召開了兩次討論。

“如果我們能確認信息不依賴神經記憶存在,”黑塔站在會議室中央說,“那要研究的就不是三件武器,而是知識以什麼形式存在。”

一名來自鄰星的信息學者問:“你認為她的能力可能繞過學習過程?”

“我認為現在的知識框架沒有解釋它。”

黑塔看向牆上的結構圖。

“宇宙中的知識通常需要載體。紙、芯片、神經、群體記憶,甚至命途留下的痕跡。九霄的武器模板一定也有載體,隻是我們還沒有找到。”

“如果找到了呢?”

“那就能繼續嘗試,突破現有的理論知識結構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現有研究已經不再隻關乎一種未知能量。

如果記憶被抹去,知識仍然能夠完整保留;如果一個人從未學習,身體卻可以執行精密得超過意識的結構;如果崩壞能能夠讓抽象信息直接成為現實武器,那麼他們麵對的也許是一條現有理論從未覆蓋的道路。

一條突破現有的知識理論的道路。

對黑塔來說,這確實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之後,她決定繼續向前邁一步。

新方案隻需要九霄在封閉測試區分別構築三套武器。研究所則利用十二組完全獨立的觀測係統,記錄武器從無到有的每一個變化,再比較信息究竟先出現在哪裡。

方案通過了兩輪安全複核。

九霄也逐項確認。

測試開始前,所有設備正常。

她抬起手。

大劍握柄剛剛凝聚,十二組觀測係統突然間同時丟失了時間同步。

每一台設備明明都在運行,卻分別認定自己處於不同的時刻。最快的一台比標準時間提前七秒,最慢的一台落後十一秒。它們記錄下的武器成形順序彼此矛盾,無法拚成一條有效過程。

測試立即停止。

工程組檢查四個小時,發現主時鐘的一枚晶體出現了極細微裂紋。

備用時鐘則因為一次不常見的電壓波動自動退出。

兩件事都能解釋。

第二次測試改用機械計時和完全離線的記錄裝置。

九霄尚未進入大廳,存放記錄介質的恒溫櫃便失去製冷。溫度隻升高了十二度,不足以燒毀設備,卻恰好讓所有高精度介質產生不可逆漂移。

事故原因是一枚使用壽命還剩三年的密封圈提前老化。

第三次,黑塔取消了所有的複雜設備。

團隊隻使用最基礎的光學陣列,觀察武器成形時第一束可見光出現的位置。

那天山穀上空出現了一場沒有被氣象係統預報的強磁暴。

磁暴持續了整整七分鐘。

光學設備理論上不受影響,負責供能的地下線路卻在同一時間自動切換,備用能源接入時產生的震動令鏡片偏移了。

數據再次失效。

第四次,測試成功進行到一半。

但中央存儲器忽然報錯。

所有備份文件都在同一時刻出現亂碼。離線副本也因為一個研究員放置介質時沒有完全閉合防護蓋,被當天清潔係統釋放的微量水汽損壞。

研究員臉色慘白。

“是我的失誤。”

黑塔檢查完防護蓋,沒有發火。

“重新做。”

“可原始數據……”

“丟了就是丟了,就算你再道歉不會讓它回來。”

她沒有追究個人責任,因為真正令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失敗開始變得過於密集。

每一次都有原因。

時間晶體裂損、密封圈老化、突發磁暴、操作失誤。單獨拿出任何一件,都隻是研究中常見的壞運氣。

可它們全部發生在這個研究裡。

隻要實驗停留在測量重力、記錄黑洞、確認武器功能,就能穩定得到結果。

一旦試圖追索武器模板從何而來、信息如何先於能量出現,觀測條件便會失效。

就像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一樣。

她改變了實驗形式。

不再一次觀察完整武器,而是分別測量第一縷光、第一次能量閉合、以及體內循環出現變化的先後。

結果仍然失敗。

有時是九霄剛進入大廳,設備便失去了標定。

有時是所有數據都正常,實驗結束後卻發現記錄的對象被錯誤識別成普通光源。

有時研究人員臨時生病,替換者又在進入山穀的軌道上遭遇故障。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黑塔親自使用完全離線的終端記錄。

她隻差最後一個數據,就能確認信息模板是否儲存在九霄全身的未知結構裡。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斷裂。

九霄先抬起頭。

固定在大廳穹頂的重型環架脫落了。

四根安全索依次崩斷,備用磁鎖沒有啟動,幾十噸重的金屬結構沿最短路徑砸向黑塔。

“姐姐!”

一個黑洞直接在黑塔頭頂張開。

環架沒入黑暗。

第二個出口同時出現在大廳中央。金屬環從離地兩米的位置落下,又被九霄改變重力,輕輕放到地麵。

黑塔毫發無傷。

她手裡的離線終端卻被一塊飛濺的連接件擊中,屏幕當場熄滅。

九霄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臂。

“有沒有受傷?”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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