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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醫院

九霄昏迷了五天。

湛藍星首都中央醫院為她準備了最高等級的獨立病房,倒不是因為她是黑塔的妹妹,而是因為沒有人知道她身體裡正在發生什麼。

常規影像檢查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顱腦損傷、內臟出血或骨折。肩膀上的擦傷已經處理,腳踝的扭傷也不嚴重,心率、呼吸與血氧維持在穩定範圍。

可無論監測探頭怎麼深入檢測她的身體情況,儀器上都會出現性質相同的乾擾。

先前遍布體表的發光紋路已經全部都消失了,皮膚表麵也看不見任何固定的圖案。虛數能量卻仍在緩慢彙入她的身體,沿全身細胞之間的未知循環改變性質,隨後從現有儀器的識別範圍裡消失,隻留下一串無法解釋的空白讀數。

醫院的主治醫生召集了急診、神經和能量損傷方向的專家會診。

黑塔坐在會診室外,手裡握著九霄的身份資料,沒有插入醫生的討論。

半小時後,主治醫生出來向她說明情況。“目前最重要的是維持生命體征,觀察意識還有神經反應。遍布她全身的能量乾擾暫時還沒辦法歸類,我們會保留必要監測。”

黑塔問:“需要隔離嗎?”

“暫時不需要,沒有證據表明能量正在向外擴散,普通獨立病房足夠。若監測到能量外溢、體溫持續異常或生命體征突然變化,我們會立即轉移九霄小姐。”

黑塔點頭。

“那就按你的方案做。”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需要我配合什麼,直接告訴我就行。”

醫生這才繼續交代監護事項。螺絲咕姆將艦隊觀測數據同步到醫院終端,供醫療團隊判斷外部環境是否安全。

“從軌道記錄看,九霄女士的異常能量循環始終封閉在體內,沒有形成外溢。”他說,“若後續出現變化,我的技術團隊可以在十七秒內建立起外部屏障,當前轉移患者的風險高於留在普通獨立病房。”

醫院據此維持原定方案。

九霄被安置在頂層病房。

她們的父母也很快趕了過來。

他們在首都防禦係統恢複後才收到完整消息。媽媽看見女兒躺在病床上時眼圈立刻紅了,爸爸站在床尾反複查看檢查報告,明知道自己看不出更多內容,還是一頁頁翻了很久。

黑塔隻是把每項結果重新解釋了一遍。

“沒有生命危險。”

“腦部活動正常。”

“昏迷原因不明,但狀態沒有惡化。”

“我會留在這裡。”

媽媽看著她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戰鬥外套。

“可是你從螺絲星趕回來以後就沒有休息過。”

“我不困。”

“你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睡了。”

“二十多個小時不會影響我。”

爸爸放下報告。

“我們輪流守著,你至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黑塔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九霄。

“一個小時後我就回來。”

她最終隻離開了四十分鐘。

回來時,黑塔換了乾淨衣服,長發還有些濕。她在病床旁放下一台普通終端,把研究項目和所有非緊急通訊全部設為延後。

終端上隻保留了九霄的生命監護界麵。

當天晚上,父母被她趕回去休息。

“你們明天再來。”黑塔說,“你們留在這裡也隻能坐著。”

母親問:“那你呢?”

“我也坐著。”

“你不回去?”

“當然不回去。”

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黑塔把椅子移到病床邊,低頭檢查輸液管路。她沒有護理經驗,卻在半天內把醫囑、給藥時間和所有設備的報警條件記得一清二楚。

護士第一次進來為九霄翻身時,黑塔站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

第二次的時候她就能伸手幫忙。

到了第三次,她就已經能獨自完成了。

動作不算溫柔,卻足夠穩。

護士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黑塔小姐,這些可以交給我們。”

“我知道。”

“那您……”

“我來做更快。”

護士看了一眼她略顯生疏卻沒有任何錯誤的動作,沒有繼續勸。

第二天,九霄仍然沒有醒。

醫生提出進行一次高強度虛數成像,嘗試觀察那套遍布全身的未知能量循環。檢查需要向九霄體內注入探測能量,劑量不高,但仍存在乾擾現有循環的可能。

主治醫生向黑塔解釋了檢查目的、可能收益與風險,也明確告訴她:這項檢查對維持生命沒有直接幫助,是否進行需要由家屬在醫生建議下決定。

黑塔聽完後倒沒有自行下結論,“你建議現在做嗎?”她問醫生

“其實我的建議是不做。”醫生說,“她的生命體征很穩定,常規檢查也沒有發現持續性損傷,雖然昏迷原因仍需觀察,但現在主動刺激未知結構,得到的信息未必能改變治療方案,反而可能增加風險。”

“那就按你的建議來。”

醫生又補充了觀察條件和下一步安排,黑塔把內容逐條記下,確認自己理解後簽署了暫緩檢查的文件。

“等她醒來以後,如果需要繼續了解,再把檢查方案告訴她。”

“可以。”

螺絲咕姆正好在這時來到病房。

他帶來了千羽學園的外部觀測記錄,以及一份完成清點的傷亡報告。

由於九霄及時清除虛卒並封鎖湮滅爆炸,千羽學園雖然有多人受傷,卻沒有學生死於她趕到後的戰鬥。被她扔過圍牆的兩名學生都隻是輕微擦傷,其中一人還在接受詢問時堅持強調,自己飛得比校運動會的跳高紀錄還要遠得多。

黑塔看完報告。

“他們兩個已經出院了?”

“是的。”螺絲咕姆回答,“他們希望探視九霄女士,不過醫院認為當前不適合接待非親屬訪客。”

“等她醒了再說。”

“我也是這樣回複的。”

螺絲咕姆的目光落在病床旁。

黑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床頭櫃放著半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我原以為您會在第一天完成她的能量結構初步建模。”他說。

“我已經從戰場數據建好了外部模型。”

“那隻包括輸出結果,無法解析她體內的轉化過程。”

“我知道。”

“您對此不好奇?”

黑塔抬眼看他。

“當然好奇。”

她回答得十分直接。

“一套遍布她全身、但不屬於現有記錄的能量結構,把虛數能量轉換成另一種穩定能量,供能效率暫時還測不到上限。它叫什麼、怎麼形成、為什麼會在她身上出現,我一個答案都沒有。我要是不好奇,就不是我了。”

“但您沒有進行掃描。”

“畢竟她沒醒。”

“醫學上的必要檢查並不需要患者每次明確同意。”

“那也由你們判斷。”黑塔說,“她現在需要什麼治療、哪些檢查確實有必要,我聽主治醫生的。我想知道答案,等她醒來再說。”

螺絲咕姆安靜了片刻,將外部戰場數據遞給她。

黑塔接過外部戰場數據。

兩位天才在病房外的小客廳分析了半個小時。

所有數據都來自艦隊、校園監控與虛卒殘留。黑塔確認了數百個可控引力奇點出現的時間、位置與吞噬範圍,也確認其中一部分奇點能夠成對連接,完成沒有可測延遲的空間轉移。九霄用黑洞吞噬虛卒與反物質湮滅、轉移墜落建築和受困師生時,每一次都精確避開了範圍外的生命信號。

她在最後一頁停留很久。

螺絲咕姆說:“以當前數據判斷,她對能量的控製並非隨機成功。”

“我看得出來。”

“她可能保留著自己也不知道的使用經驗。”

“等她醒了再問。”

這已經是黑塔當天第三次說這句話。

螺絲咕姆關閉數據界麵。

“權杖項目已繼續封鎖。我會留一支護衛艦協助湛藍星清理反物質殘留,主艦暫時停泊在外層軌道。”

“嗯。”

“還有,我的建議是您需要休息。”

“你什麼時候開始兼任醫生了?”

“這不是醫學判斷。您的注意力反應時間比抵達湛藍星時明顯慢了一些。”

“那是誤差。”

說完之後,黑塔就沒打算再理他。

螺絲咕姆準備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病床。

“您放心,她會醒來的。”

“我知道。”

黑塔說得很自然,她並不需要一句沒有證據的安慰。

可螺絲咕姆離開以後,她仍在病床邊坐了很久。

第三天淩晨,九霄的能量讀數出現了一次短暫波動。

監護儀剛響第一聲,黑塔便醒了。

她趴在床邊隻睡了不到四十分鐘,抬頭時臉上還留著衣袖壓出的淺痕。主治醫生很快趕來,檢查九霄的心率、呼吸和神經反應,確認這隻是一次短暫波動,沒有出現需要緊急處理的變化。

“她的意識活動比昨天活躍。”醫生說,“繼續觀察,暫時不要增加刺激。”

黑塔點頭。

“我需要做什麼?”

“保持環境安靜,按鈴後等醫護人員處理,不要自行調整設備。”

“知道了。”

醫生離開後,黑塔重新坐回病床邊。她握著九霄的手,直到監護曲線恢複平穩。

第四天,父母再次要求黑塔回家睡覺。

這次她答應了。

然後在病房裡那張折疊陪護床上睡了兩個小時。

媽媽站在門口,看著大女兒蜷在過短的床上,一隻手還抓著九霄病床的護欄,最終沒有叫醒她。

黑塔醒來以後,第一件事是查看九霄的監測記錄。

然後就是喝掉那已經涼透的咖啡。

媽媽把杯子從她手裡拿走,換了一杯熱的。

“你小時候生病,也沒見你這麼聽話地躺著。”

黑塔接過杯子。

“我小時候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問題。”

黑塔看向病床,“她這個笨蛋不知道。”

語氣有些冷。

媽媽聽得出,那分明是後怕。

如果那張麵具沒有出現,如果那股未知力量沒有覺醒,如果黑塔再晚回來一點,病床上甚至可能不會有人。

第五天早晨,九霄終於睜開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天花板。

然後是病床邊一團鋪開的長發。

黑塔趴在床沿睡著了。

她一隻手墊在額頭下,另一隻手仍然握著九霄的手腕。

九霄動了一下手指,黑塔就被驚醒了。

她眼裡沒有剛醒時的遲鈍,視線先落在九霄臉上,隨後掃過監護儀。

“看得見我嗎?”

九霄眨了眨眼。

“姐姐。”

“有沒有頭痛?”

“沒有。”

“惡心?”

“也沒有。”

“手腳能動嗎?”

九霄試著抬起手。

黑塔按住她。

“慢點。”

九霄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我睡了多久?”

“五天。”

“這麼久?”

“嗯。”

“姐姐一直在這裡?”

黑塔沒有否認。

“差不多。”

病房門外的護士已經收到清醒提示,快步趕來。醫生為九霄做了基礎檢查,確認意識、記憶和四肢反應都沒有明顯異常。

九霄回答完問題,喝了幾口黑塔遞來的溫水,終於恢複一點精神。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些虛卒呢?”

“撤退了,學校裡的已經被你全部消滅。”

“同學們呢?”

“放心,因為你,他們都沒事兒。”

九霄明顯放鬆了下來。

黑塔看著她。

“現在輪到你解釋。”

九霄縮了一下脖子。

“解釋什麼?”

“麵具為什麼會從家裡跑到學校,你身上那些發光紋路是什麼,那種力量從哪裡來。”

三個問題一個接一個。

九霄沉默幾秒。

“姐姐,你果然已經研究過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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