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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懂事的妹妹

她伸手扶住鐘正民,一手拍背,一手把人往回攙。

鐘正民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讓鐘梓蘭扶著坐到床沿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鐘正民低著頭,半天沒出聲。

鐘梓蘭以為他又想咳,正要去端水,鐘正民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瘦得隻剩骨頭,力氣也沒多少。

“蘭兒。”

鐘梓蘭停下來。

鐘正民的聲音啞得厲害,說話斷續續的。

“爹對不住你。”

鐘梓蘭皺了下眉。“爹你說什麼呢。”

鐘正民搖頭,眼眶裡有東西在轉,他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是爹拖累了你。你妹妹還小,爹又病著,家裡什麼都靠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又說。

“你長得好,心眼也靈,若不是我跟秋雲拖著你,你找個好人家,安穩穩過日子,哪用吃這些苦。”

鐘梓蘭把水碗端過來遞到鐘正民手邊。

“爹,喝口水。”

鐘正民沒接。

他看著鐘梓蘭,目光裡全是虧欠。

“你才多大,就替這個家扛著。春嬸那些人在外麵嚼舌根,你還得一個人頂回去。爹在屋裡聽著,一句話都幫不上,連坐都坐不穩。”

鐘梓蘭把水碗塞到他手裡,讓他握著。

“爹,你想多了。”

她語氣平,沒有刻意安慰,也沒有哄。

“我在城裡乾的買賣正經著呢,賺的錢也是乾淨的。那些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跟咱沒關係。”

鐘正民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碗,沒喝。

鐘梓蘭從包袱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切好的醬肉,紅亮亮的,醬香味散開來。

她把油紙包推到鐘正民跟前。

“主家今天賞的,你吃點。藥喝了不能空著肚子。”

鐘正民看著那幾片醬肉,喉嚨動了動。

他知道這東西不便宜,城裡醬肉鋪子一斤肉要三四十文。

“你自己也吃。”鐘正民沒動筷子,抬頭看她。“瘦了,臉上都沒肉了。你跑來跑去的,別光顧著省錢,該吃就吃。”

鐘梓蘭笑了一下。“我在鋪子裡天有粥喝,餓不著。你先吃,我不餓。”

鐘正民還要說話,秋雲已經從外頭跑進來了。

小丫頭看見桌上的醬肉,兩隻眼睛直盯著,鼻子使勁吸了兩下。

但她沒伸手,站在門口看著鐘梓蘭。

鐘梓蘭衝她招手。“過來。”

秋雲小跑著到鐘梓蘭跟前,鐘梓蘭一把她拉到懷裡。

秋雲窩在她懷裡,腦袋頂著她的下巴。

過了一會兒,秋雲小聲開口。

“姐。”

“嗯。”

“春嬸今天說要給你說親。”

鐘梓蘭沒接話。

秋雲的手抓著鐘梓蘭的衣角,聲音更小了。

“姐要是成親了,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她頓了頓。

“是不是雲就看不見姐了。”

鐘梓蘭低頭看她,秋雲把臉埋在她胸口,看不見表情。

鐘梓蘭抬手拍了拍秋雲的背,從油紙包裡拿了一片醬肉遞到她嘴邊。

“吃。”

秋雲張嘴咬住醬肉,嚼了兩下,肉汁在嘴裡化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鐘梓蘭說。“我不成親。”

秋雲抬頭看她。

鐘梓蘭又給她一片。“所以你別擔心,姐哪兒也不去。”

秋雲嘴裡塞著肉,含糊地說。“真的?”

“真的。”

床沿上的鐘正民聽到這話,臉色變了。

“胡鬨。”

鐘梓蘭抬頭看他。

鐘正民把水碗擱到床頭,語氣急了。

“哪有姑娘家說不成親的。你今年都十七了,再過兩年就十九,十九還不嫁,外頭人怎麼說?”

鐘梓蘭沒急。

“爹,我不是說一輩子不嫁。”

鐘正民的臉色緩了一點,但還是繃著。

鐘梓蘭一本正經地說。

“我打算以後有錢了,招一個上門女婿。”

鐘正民愣了。

秋雲也愣了,嘴裡的肉忘了嚼。

鐘梓蘭接著說。“上門女婿好,不用離家,還能一起孝順爹。”

她扭頭看了一眼秋雲。“秋雲也不用擔心見不到姐。”

鐘正民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他是想反駁的,可話到嘴邊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以前村裡也不是沒有人家招上門女婿,但那都是有家底的人家才做得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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