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熱鬨
鐘梓蘭站在人群後頭,誰也沒注意到她。
她把藥包往肩上換了個位置,開口道:“春嬸說得熱鬨,不如把話說全。”
春嬸手裡的瓜子殼掉了幾片,轉身看見她,臉上的笑僵在那裡。
圍過來的婦人也轉了頭,各自表情不一。
鐘梓蘭走到人群當中,把藥包擱在門口石墩上。
“既然春嬸想聊,咱們就當麵聊。”
春嬸挺了挺胸,“我有什麼不敢的。”
鐘梓蘭沒理她,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乾脆。
“前年冬天,趙嬸家丟了三隻雞,第二天春嬸家燉了一鍋雞湯。趙嬸你自己回憶回憶,那天什麼日子。”
趙大娘手裡的鞋底不動了。
春嬸臉色變了,“你放屁。”
鐘梓蘭沒停。
“去年開春,孫嬸家晾在院裡的臘肉少了兩條。那天春嬸說去城裡賣雞蛋,天不亮就出了村。孫嬸子,你那臘肉後來找著了沒有?”
孫嬸子慢站起來,看春嬸的眼神不對了。
鐘梓蘭接著說。
“還有去年秋收,李家媳婦曬的玉米少了兩筐,第二天春嬸拎著一袋玉米麵去城裡換了布。李嫂子今天沒來,不過她那兩筐玉米,到今天也沒找回來吧。”
院門口一下安靜了。
趙大娘把手裡的鞋底擱下來,站起身。
“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了。”
劉寡婦緊跟著起身,“我鍋裡燉著東西。”
孫嬸子走得最快,已經出了三步遠。
幾個麵生的婦人互相看了一眼,低頭散開。
本來是看熱鬨來的,這會兒都成了熱鬨本身,誰還坐得住。
院門口隻剩春嬸一個人。
她攥著瓜子殼的手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
鐘梓蘭靠著門框,沒有再說話。
春嬸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憋出來。
“鐘梓蘭,你行。”
她往前邁了一步,下巴抬起來,嗓門拔高。
“一個女人,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賺了幾個臭錢嗎?”
鐘梓蘭看著她,沒接話。
春嬸覺得自己占了上風,聲音更大了。
“還不知道是怎麼賺的。一個姑娘家不嫁人,成天往城裡跑,乾的什麼營生,村裡誰不嘀咕?”
她用手指著鐘梓蘭的鼻子。
“嫁給我兒子,是你賺了。還一副看不上的樣子,拿鼻孔對著人,你以為你是誰?”
鐘梓蘭被她氣笑了。
春嬸把手叉到腰上,嗓子越喊越亮。
“我倒要看看,你鐘梓蘭將來嫁什麼人。嫁得比我大柱好,我春嬸給你磕頭!”
鐘梓蘭站直身子,把藥包拎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春嬸,來日方長。”
春嬸愣了一下。
鐘梓蘭看著她,語氣平。
“我出嫁那天,你一定看得到。到時候別嫉妒就好。”
春嬸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她彎腰把籃子裡的東西胡亂塞了塞,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等著瞧。”
她拎著籃子轉身就走,布鞋底把地上的瓜子殼踩得劈啪響。
走出十幾步,春嬸又回頭喊了一句。
“有你哭的時候。”
鐘梓蘭沒看她,推開院門進了屋。
秋雲趴在窗口,探出半個腦袋。
“姐,她走了?”
“走了。”
秋雲跑出來,湊到鐘梓蘭身邊,小聲說。
“姐,你剛才說趙嬸家雞的事,是真的嗎?”
鐘梓蘭把藥包放在桌上。
“你覺得呢?”
秋雲歪著頭想了想。
“前年冬天確實有一天聞見春嬸家燉雞,香了半條巷子。我還去問她,她說是她親戚送的。”
鐘梓蘭拆藥包,沒再接話。
秋雲又問。
“那她以後還會來鬨嗎?”
鐘梓蘭把藥材分出來,一味一味擺在桌上。
“不來了。以後村裡那些嬸子都會躲著她,誰知道她背後占了自家什麼便宜。”
秋雲想了想,點頭。
“那趙嬸她們會不會找春嬸算賬?”
鐘梓蘭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她們自己的事。”
屋裡傳來鐘正民的咳嗽聲,斷續幾下,比上回輕了些。鐘梓蘭端著藥去灶房,架上鍋,點火,往灶裡添柴。
秋雲蹲在旁邊幫忙燒火,小臉被火光映著,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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