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官銀殘錠
“家中長輩做的,掌櫃隻管開價。”
掌櫃又摸了摸金線:“這種手藝縣裡少見,兩件十兩,往後若還有,儘管送來。”
鐘梓蘭收下銀子離開,出了布莊才把銀袋收進袖中。
從今往後,她再拿銀子出來,便能說是賣繡品所得,劉家就算去官府翻賬,也挑不出明麵上的錯。
她回到鋪子時,紅煙正忙著盛粥,鐘梓蘭剛接過勺子,門外便停下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
劉寶坤穿著嶄新的綢緞長袍下車,身後兩個小廝抬著紅漆木箱,箱蓋一開,裡頭擺著一整套白瓷碗碟,幾匹上好綢緞,最上麵還壓著一封紅蠟封口的信。
劉寶坤朝她拱手,笑得比前幾日客氣太多,“鐘姑娘,前幾日多有得罪,我今日特來賠禮。”
鐘梓蘭握著勺子沒放,視線從木箱挪到他臉上,“劉少爺這是唱哪一出?”
鐘梓蘭握著勺子沒放,視線從木箱挪到他臉上,“劉少爺這是唱哪一出?”
劉寶坤眼角往後院方向掃了一下,又把信往前推,“禮是我的,信是旁人托我轉交,姑娘看完便知道。”
鐘梓蘭看著那封紅蠟信,心裡掠過一層疑雲。
她伸手拆開封口,信紙上字跡飛揚,開頭寫著鐘姑娘台啟,落款卻是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林知微。
等看清信中最後一行,她的手指在紙邊停住了,他竟想著來拜訪?
字跡潦草,收筆上挑,帶著少年成名的鋒芒。
她折好信,抬眼看向劉寶坤。
劉寶坤穿著醬色綢袍,腰間掛著羊脂玉,額角汗珠順著臉側滾下,身子卻還往前傾著。
林知微是京城林家遺孤,如今中了探花,又授了禦史銜,這次奉旨巡察平陽,城裡誰都知道他衝著舊案來。
劉家當年吞過林家三間鋪子,鐘梓蘭偏在這個時候施粥,收留林家舊仆,手裡還拿到了林知微親筆信。
劉寶坤越想越站不住。
他擠出笑,試探道:“鐘姑娘,信看完了?”
鐘梓蘭把信收入袖中,“看完了。”
劉寶坤立刻指向紅漆木箱,“這點賠禮,還請姑娘收下。”
箱裡擺著白瓷茶具,三匹厚棉布,正是鋪子裡用得上的東西。
鐘梓蘭看了一眼,吩咐紅煙,“搬去後院。”
紅煙抱起木箱,經過劉寶坤身邊時多看了他一眼,前日還帶人砸場子的劉少爺,今日連喘氣都輕了三分。
劉寶坤見她收禮,肩背鬆了半截,又貼近一步,“聽說福祿村有個春嬸,拿著借條去姑娘家裡鬨事?”
鐘梓蘭指尖輕敲櫃台,“本金一兩,她要三兩。”
劉寶坤立刻接話,“一兩我替姑娘還,借條我拿回來,她以後再敢登門,我讓她兒子在王老財家待不下去。”
鐘梓蘭看了他片刻,“行。”
劉寶坤拱手告退,帶著小廝上車,馬車離開時比來時更急。
鐘梓蘭進了後院,周雲笙正坐在石凳旁看書,見她回來便合上書頁。
他問:“劉家送禮,是因為林知微?”
鐘梓蘭把信遞過去,“你知道他?”
周雲笙掃過落款,眉頭壓了壓,“前年的探花,如今是禦史,林家當年被抄,林老太爺死在獄中,林知微是林家留下的人。”
他把信還給她,繼續道:“劉家吞過林家鋪子,怕他翻舊賬。”
鐘梓蘭把信收好,轉身去找林大娘。
林大娘正在屋裡教小丫頭認針腳,見信紙遞到眼前,粗糙的手指停在落款上,眼眶立刻紅了。
她啞聲道:“這是小少爺的字,他收筆愛往回帶,他還活著,還當了官。”
小丫頭揪住她衣角,仰頭看她。
林大娘擦掉眼角濕意,“姑娘,小少爺十四歲那年從林家舊案裡活下來,如今進了平陽,劉家夜裡怕是睡不安穩。”
鐘梓蘭問:“他怎麼知道你在我這裡?”
林大娘搖頭,“老婆子不知,他在京城有人,查到平陽不難。”
鐘梓蘭回房插上門閂,撥開柴堆,掀開黑布。
早上賣繡品得來的十兩碎銀放在盆裡,如今已經翻成二十兩。
加上身上原有的十五兩,她手裡共有三十五兩。
聚寶盆的規矩仍準,隻要善事不斷,銀子便會回來。
劉家暫時不敢動她,她便要把粥鋪做大,每日一百碗太少,城東等飯吃的人還多。
她重新碼好柴堆,去了城東糧鋪。
糧鋪掌櫃迎出來,“鐘姑娘,今日還要米?”
鐘梓蘭把五兩銀子放上櫃台,“五百斤糙米,五十斤麵粉。”
掌櫃收銀時笑道:“姑娘天天施粥,銀子花得流水一般。”
鐘梓蘭沒有接話,隻讓夥計把米麵送去粥鋪。
紅煙看著堆滿灶房的米袋,挽起袖子,“姐,熬幾鍋?”
鐘梓蘭道:“四鍋,以後每日施兩百碗。”
下午,劉福獨自來了粥鋪,手裡捧著半張燒焦的借條。
紙上還剩鐘正民的名字和半個紅手印,銀錢數額已經被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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