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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釜底抽薪

院門口一下安靜。

趙大娘低頭穿針,連穿三次都沒穿進去。

劉寡婦盯著路邊雜草,裝作沒聽見。

孫嬸子退了一步,嘴裡嘟囔,卻不敢抬聲。

鐘梓蘭拎起背簍,跨出門檻。

“各位嬸子,以後誰再來我家說親,我就去她家裡給她閨女說一門。”

秋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院裡,兩手背在身後,嘴巴抿得緊緊的。

鐘梓蘭瞥她,“笑什麼?”

秋雲憋不住,輕聲說,“姐,趙嬸的臉跟她鞋底一個顏色。”

鐘梓蘭彈了她腦門一下,“少貧,去看爹。”

秋雲捂著額頭跑回屋。

鐘梓蘭背著背簍往村口走,路上幾個村民想搭話,被她看過去,又把話咽了回去。

村口大槐樹下,春嬸兩手叉腰站著,臉上又怒又恨,顯然已經聽見風聲。

鐘梓蘭沒停,直接從她身邊過去。

春嬸冷聲道,“鐘梓蘭,你別得意,你爹那三兩銀子的賬還沒了呢。”

鐘梓蘭停步回頭,“一兩的本,一年半你要三兩,這賬我找裡正算,還是找衙門算?”

春嬸臉皮抽了抽。

“我勸你別催,催急了我去縣衙告你放印子錢,到時候三兩拿不到,還要挨板子。”

春嬸站在槐樹下,嘴唇動了半天,到底沒敢追。

鐘梓蘭出了村,上了官道,日頭已經升起,趕集的人挑著擔子從身邊經過。

春嬸這邊暫時壓住了,可那筆賬必須斷乾淨,一兩本金她認,利息按官府規矩來,等下次回來就請裡正作證,銀貨兩訖。

鐘正民的病也不能再拖,這回進城得請正經大夫重新看,便宜方子隻能壓病,想根治就得花錢。

她摸了摸背簍底下墊著的包袱,聚寶盆還在,隻要繼續做善事,銀子就不會斷,可周雲笙提醒得沒錯,錢不能花得太紮眼。

村裡有春嬸,城裡有劉家,她得把每一文錢都落在明處。

走出一段路後,鐘梓蘭加快腳步。

劉家被衙門駁了一回,若再出手,多半不會走明路。

鋪子裡隻有紅煙和周雲笙,她不放心。

鐘梓蘭走在官道上,背簍裡的藥包一下下撞著後背,陰風貼著臉刮過去,她加快腳步,隻想趕在城門落鎖前回到城東粥鋪。

福祿村的事暫時壓住了,春嬸那一兩本金滾成三兩的賬遲早要清,可眼下更麻煩的是劉家,衙門那邊吃過虧,下一回未必還走明路。

進城時天色已暗,街上行人稀少,鐘梓蘭低頭穿過半條街,剛到鋪門前,便看見紅煙蹲在門口洗抹布,木盆裡的水濺濕了一片青石板。

紅煙一見她,丟下抹布迎上來,接過背簍時往屋裡看了一眼,“姐,前天抓藥的小丫頭把她祖母帶來了,等了你半日。”

鐘梓蘭掀簾進鋪,堂屋長凳上坐著個老婦人,衣裳破舊卻洗得乾淨,臉色還黃,氣息卻比前幾日穩了許多,小丫頭抱著藍布包站在旁邊,手臂收得緊。

老婦人扶著拐杖要起身,鐘梓蘭按住桌沿,在她對麵坐下,“大娘坐著說,病剛退,別折騰身子。”

老婦人眼眶發紅,拍了拍小丫頭懷裡的布包,“鐘姑娘救了我這條老命,老婆子沒別的能還,隻剩這點針線活。”

小丫頭把藍布包放上桌,解開後露出三件繡品,一件藏青抹額繡鬆鶴,一件紅底團扇繡百花,另有一幅未完工的觀音圖,金線在燈下泛著細光,針腳密得看不出斷處。

鐘梓蘭拿起抹額,指腹從邊角摸過去,周雲笙正從後院出來,隻看一眼便開口,“京城雙麵繡,縣裡布莊做不出這種針腳。”

老婦人垂著眼,指尖摩挲拐杖,“我從前在京城林府做過十年繡娘,林家敗後帶著孫女逃到這裡,東西不值錢,手藝還在。”

鐘梓蘭把抹額放回桌上,心裡那條明賬路子立刻通了。

她開粥鋪隻出不進,劉家一直盯著她的銀錢來路,若繡品能賣出價,她手裡的銀子便有了正經說法。

鐘梓蘭看向老婦人,“這活還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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