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嘴巴
鐘梓蘭收下銀票,沒有推辭。
林知微看她動作利落,也沒多說廢話,“劉家當年吞了林府三間鋪子,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必替他們擋。”
鐘梓蘭把銀票折好收入貼身口袋,“我沒替誰擋,他們送的東西我也照收。”
林知微點了點頭,“收得好,他們越慌,你越穩。”
兩人沒有再聊旁的,鐘梓蘭起身告辭。林知微沒留她,隻說了句大娘年紀大了,替我照應好,便目送她離開十裡亭。
回到粥鋪已過午時。紅煙熱了碗剩粥,鐘梓蘭蹲在灶邊三口喝完。
進後院掀開黑布看了一眼,盆裡又多了二十多兩碎銀。
加上五百兩銀票和手裡的餘錢,她比進城頭一天闊了不知多少倍。
錢夠了,該治爹的病。
她揣了一兩銀子去城北坐堂大夫那裡,把鐘正民的症狀說了個仔細。大夫問了半天,重開一張方子,說照這方吃半個月,再來複診。
藥抓好,鐘梓蘭卷了包袱,跟紅煙交代完鋪子,當天下午出城回福祿村。
走到村口時天色還亮。
遠看見自家院門口又圍了一圈人。
鐘梓蘭腳步沒停,心裡罵了一聲。
走近了聽清,不是春嬸在鬨,是春嬸在“聊天”。
她背對著院門嗑瓜子,旁邊坐了七八個婦人。趙大娘,劉寡婦,孫嬸子,還有幾個不太熟的麵孔。
春嬸嗓門又高又亮,“我不是說誰閒話,可你們自己琢磨,一個丫頭片子進城幾天,又是開鋪子又是施粥,那銀子乾淨不乾淨,用我明說?”
趙大娘嗑著瓜子沒接話,但也沒走。
劉寡婦低頭納鞋底,耳朵豎著。
春嬸又道,“上回我好心去說親,她把我趕出去了。行,我不提了。可她鐘梓蘭憑什麼那麼大的臉?正經賺的錢,怎麼不敢跟人說清楚?”
鐘梓蘭站在人群後麵,沒人注意到她。
她把藥包往肩上換了個位置,開口。
“春嬸說得熱鬨,不如把話說全。”
春嬸手裡的瓜子殼掉了幾片,轉身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圍過來的婦人也轉了頭,各自神色不一。
鐘梓蘭走到人群當中,把藥包擱在門口石墩上。
“既然春嬸想聊,咱們就當麵聊。”
春嬸挺了挺胸,“我有什麼不敢的。”
鐘梓蘭看著她,“那我幫你聊幾件事,你聽對不對。”
她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乾淨淨。
“前年冬天,趙嬸家丟了三隻雞,第二天春嬸燉了一鍋雞湯,還給劉寡婦端了一碗。”
趙大娘手裡的鞋底不動了。
春嬸臉色變了,“你放屁。”
鐘梓蘭沒停。
“去年開春,孫嬸家晾在院裡的臘肉少了兩條,那天春嬸一大早出門,說是去城裡賣雞蛋。”
孫嬸子慢慢站起來,看春嬸的眼神不對了。
鐘梓蘭接著說。
“還有,我娘下葬那年,春嬸借我爹一兩銀子,白紙黑字寫的一兩,一年半之後上門要三兩。各位嬸子,這算不算放印子錢?”
院門口一下安靜。
春嬸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紫,嘴張了好幾回,一個字蹦不出來。
趙大娘把手裡的鞋底擱下,站起身,“我那三隻雞……”
春嬸瞪她,“跟你什麼關係,她胡說的。”
鐘梓蘭看向趙大娘,“你回去翻日子,看看春嬸是不是前一天剛收拾過雞。”
趙大娘臉上掛不住了。她把瓜子往兜裡一塞,轉身就走,“我家還有事,先回了。”
劉寡婦緊跟著站起來,“我鍋裡燉著東西。”
孫嬸子走得更快,已經出了三步遠。
剩下幾個麵生的婦人互相看了一眼,低頭散開。院門口隻剩春嬸一個人。
她攥著瓜子殼的手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鐘梓蘭,你行。一個女人家,賺了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鐘梓蘭靠著門框,沒動。
春嬸往前邁了一步,下巴抬起來,嗓門拔高。
“你那些錢到底怎麼來的,誰知道?一個姑娘家不嫁人,天往城裡跑,乾的什麼營生,村裡誰不嘀咕?”
鐘梓蘭看著她,沒有接話。
春嬸覺得自己占了上風,聲音更大了。
“我兒子好歹是正經做工,一個月一兩多銀子,你嫁過來那是你賺了。你倒好,鼻孔朝天看不上人家,我倒要看看,你鐘梓蘭將來嫁什麼人,嫁得比我大柱好,我春嬸給你磕頭。”
鐘梓蘭把擱在石墩上的藥包拎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春嬸,來日方長。”
她抬眼看著春嬸,語氣平。
“我出嫁那天,你一定看得到。到時候別嫉妒就好。”
春嬸被噎住,脖子漲得通紅,想罵又找不到詞,憋了幾息,“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等著瞧。”
她彎腰把石墩上那包紅糖和花布胡亂塞進籃子裡,抬腳就走,布鞋底把地上的瓜子殼踩得劈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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