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濟緣
第二天天沒亮,鐘梓蘭起身時,紅煙已經燒上灶,鍋裡的水翻著熱氣。
“姐,米缸還剩三斤,夠熬兩鍋。”
鐘梓蘭從貼身口袋摸出碎銀遞過去。
“買三十斤米,再買兩捆柴。”
紅煙接了銀子出門,鐘梓蘭站在鋪中,看過灶台,鍋碗,米缸和長條桌,心裡先把最大的漏洞拎了出來。
鋪子買得急,錢給了,人走了,契書和過檔都沒辦,劉家若拿這事遞狀子,她連憑證都拿不出。
她轉身去後院敲周雲笙的門。
“盤鋪子的手續怎麼走?”
周雲笙開門時手裡還捏著書。
“寫契書,雙方畫押,再到縣衙戶房過檔。”
“前任攤主沒留名字。”
“戶房有鋪麵戶冊,能查。”
鐘梓蘭點頭。
“今日補上。”
吃過早飯,她把鋪子交給紅煙,獨自去了縣衙。
戶房裡,王書吏翻出城東鋪麵冊,查到原主趙老六已經銷戶,隻等買家補登。
鐘梓蘭交了十文登記費,寫名,按手印,拿到蓋著紅章的地契憑證,折好揣進懷裡。
有官府的章,劉家想從鋪麵上找茬,沒門。
回到鋪子,紅煙買米回來,正蹲在灶前添柴。
鐘梓蘭進後院翻出一塊木板,又去隔壁買了炭條和黑漆,擦淨木板後先用炭條打底,再蘸黑漆描字。
字算不上漂亮,勝在清楚。
第一行寫濟緣粥鋪。
第二行寫日施百碗,分文不取,凡有急難,皆可求助。
紅煙端著碗出來,看見木板上的字,指尖在碗沿停了停。
“姐,一天白施一百碗?”
“對。”
“一百碗粥,一天得七八斤米,一個月二百多斤。”
鐘梓蘭把木板靠牆晾著。
“撐得住。”
紅煙沒再問,低頭回灶前看火。
周雲笙從後院出來,目光落在凡有急難,皆可求助那行字上。
“這牌子一掛,找上門的人會越來越多。”
“我要的就是他們來。”
周雲笙看向門外。
“劉家還盯著。”
鐘梓蘭抬手試了試黑漆乾沒乾。
“事做在明處,一碗一碗施出去,街坊都看得見,他們要查,就讓他們看。”
周雲笙把話咽回去,轉身回後院。
黑漆乾透後,鐘梓蘭把木板掛到門口。
太陽剛過屋頂,賣菜老漢挑擔路過,歪頭看完牌子,腳步立刻停下。
“濟緣粥鋪?鐘姑娘,你這是要做什麼?”
鐘梓蘭卸下門板,支起鋪麵。
“以後每日早上施粥,一人一碗,分文不取。”
老漢還沒接話,挑水的婦人,打鐵的老張,賣豆腐的李嬸和幾個端碗的乞丐已經圍了過來。
城東窮人多,不要錢三個字傳得最快。
紅煙在灶前熬粥,鐘梓蘭守在外頭盛。
第一鍋出爐時,門口已經排了二十多人。
“一人一碗,排好。”
鐘梓蘭拿著長勺,把熱粥一碗碗遞出去,粥裡看得見米粒,還擱了鹽,端到手裡便有人蹲在牆根喝得抬不起頭。
瘸腿老頭端著碗走到牌子前,看了兩遍才抬頭。
“鐘姑娘,我家屋頂漏了半個月,沒錢修,這也算急難?”
鐘梓蘭把下一碗粥遞出去。
“算,明天來找我。”
隊伍裡立刻起了低聲議論,有人說她心善,有人說這鋪子怕是撐不了幾日。
鐘梓蘭沒接話,隻一碗接一碗往外盛。
小半個時辰後,一百碗粥施完,鍋底見空,門外還有七八個人沒排到。
紅煙從灶房探頭。
“姐,沒了。”
鐘梓蘭朝外麵擺手。
“今日到這兒,明日再來。”
白喝的粥沒人敢鬨,沒排上的人歎了幾聲,也都散了。
鐘梓蘭關了半扇門,紅煙擦著灶台,低聲提醒。
“姐,街對麵還有人盯著。”
“讓他看。”
鐘梓蘭進後院,確認前頭看不見,才掀開黑布。
聚寶盆裡多了十二兩碎銀。
一百碗粥,用了不到一兩米,換回十二兩。
她把銀子攏在一起,重新蓋好黑布,靠牆坐了片刻。
濟緣粥鋪的規矩一旦傳開,交不起藥錢的,修不起屋頂的,活不下去的人都會來,幫得越多,聚寶盆回得越多。
劉家隻能看見她開門施粥,看不見後院這隻盆。
時間一長,他們要麼當她是有錢的傻子,要麼疑心她身後另有靠山。
哪一種,都夠他們多掂量幾日。
鐘梓蘭把碎銀扔回盆裡,前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來的人不止一個。
紅煙的聲音繃著。
“姐,外麵來人了,不是喝粥的。”
鐘梓蘭壓嚴黑布,起身去了前頭。
鋪門外站著五六個人,領頭的穿皂衣,腰間別著腰牌。
是衙門差役。
為首那人掃過鋪內。
“哪個是鐘梓蘭?有人去縣衙報案,告你來曆不明,銀錢來路可疑,縣令大人傳你問話。”
鐘梓蘭把手裡的長勺擱在桌上,擦淨手。
“誰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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