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條
周雲笙端著空碗坐在灶邊,遲遲沒有開口。
鐘梓蘭收拾完鍋灶,把抹布搭在缸沿上,回身看他。
“有話就說,憋著難受。”
周雲笙放下碗,指腹蹭過碗沿,低聲開口。
“鐘姑娘,你的銀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鐘梓蘭靠著灶台,沒急著答。
周雲笙抬眼看她,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查你,隻是你進城才幾天,施粥,盤鋪子,幫人看病,買丫鬟,花出去的銀子已經不少。”
他停了片刻,語氣更慎重。
“我在書院讀過律法,來路不明的錢財一旦被人咬住,衙門不會輕放。”
鐘梓蘭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反倒笑了。
周雲笙耳根發紅,背挺得更直。
“我說正經的。”
鐘梓蘭擦了擦眼角,坐到他對麵的板凳上。
“周雲笙,你怕我殺人越貨,還是怕我偷了哪家的金庫?”
周雲笙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鐘梓蘭擺擺手。
“放心,我的銀子乾淨。”
周雲笙盯著她。
“怎麼賺的?”
“做買賣賺的。”
周雲笙沒有追問。
鐘梓蘭也沒有再解釋,聚寶盆不能告訴任何人,做買賣三個字雖含糊,卻不算假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雲笙才開口。
“我信你。”
鐘梓蘭挑眉看他。
周雲笙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空碗。
“你若心術不正,不會天天施粥,也不會替那個小丫頭抓藥,我隻是不想你走錯路。”
鐘梓蘭看著他窘迫又認真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
明明自己窮得飯都吃不上,還惦記別人犯不犯法。
“行,我明白。”
她沒再逗他,換了話頭。
“書院那邊不要先生,你接下來怎麼辦?”
周雲笙答得快了些。
“自己溫書,來年三月趕春闈。”
“就在後院看書?”
周雲笙點頭。
鐘梓蘭算了算,從九月到來年三月,還有大半年。
“念書要花多少?”
周雲笙垂眼盤算。
“筆墨紙硯每月八百文,舊書還能用,考前三個月要借題本,約莫一兩銀子,吃穿用度……”
鐘梓蘭打斷他。
“吃穿住我管,你隻說念書。”
周雲笙抿了抿嘴。
“每月三兩,夠了。”
鐘梓蘭心裡有了數。
三兩一個月,供到春闈也不算壓身,真正麻煩的是劉家的人還盯著,她不能隨便動聚寶盆。
“行,每月三兩,到你考完為止。”
周雲笙抬頭,喉結動了動。
“鐘姑娘,這些錢……”
“嫌少?”
“不是。”
周雲笙搖頭,話說得艱難。
“你已經幫我太多,鋪子讓我住,還管飯,再添這些銀子,我受不起。”
鐘梓蘭看著他。
“我既然幫你,就不會半道收手,你隻管念書。”
屋裡安靜下來,隔壁傳來小孩哭鬨聲,遠處貨郎搖著撥浪鼓走過。
周雲笙終於開口。
“我給你寫借條。”
鐘梓蘭沒說話。
“來年春闈,我若高中,朝廷自有俸祿,你花在我身上的每一文錢,我都會還。”
鐘梓蘭本想說不用,可看見他挺直的背,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人窮歸窮,骨頭硬得很。
“行,你寫。”
周雲笙從包袱裡翻出皺巴巴的宣紙,半截墨條,還有一根禿毛筆,趴在灶台邊研墨。
他寫字時格外認真,筆畫端正,鐘梓蘭湊過去看了一眼,字確實漂亮。
“借鐘梓蘭姑娘紋銀若乾,待高中之日起,以俸祿分期償還,絕不拖欠。立據人周雲笙。”
周雲笙寫完,在末尾按了手印。
鐘梓蘭接過紙,折好揣進懷裡。
“收好了,到時候你賴賬,我拿它去衙門告你。”
周雲笙聽出她在打趣,唇角動了動,眼裡的沉重散了幾分。
鐘梓蘭起身,把板凳推回牆邊。
“後院收拾乾淨了?”
“收拾好了。”
“今晚開始住這兒,白天看書,晚上幫我守鋪子,別的事不用管。”
周雲笙站起來,朝她彎腰。
“鐘姑娘的恩情,周雲笙此生不忘。”
鐘梓蘭抬手止住他。
“少說這些,先把春闈考過。”
周雲笙被噎住,隻能點頭,拎著包袱往後院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她。
“劉家的人還在外麵。”
鐘梓蘭往門縫外掃了一眼,那個穿短褐的男人仍蹲在豆腐攤邊,姿勢都沒換。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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