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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女菩薩

第二天一早,鐘梓蘭照舊開門熬粥,城東貧民聽說這裡白施熱粥,天沒亮便排到街口。

她連熬幾鍋,米缸見底才停手,最後一個乞丐端碗離開時,門外傳來熟悉的嗓門。

“就是這兒,昨天那丫頭住這鋪子。”

鐘梓蘭筷子都沒放下,走到門口,果然看見李四帶著兩個人站在粥鋪前,正逮著賣菜老漢問東問西。

“這鋪子誰開的,什麼來路?”

老漢搖頭,李四又攔住挑水婦人,見對方不答,抬腳踢了踢門板。

“問你們話呢,啞巴了?少爺說了,摸清那丫頭的底細,她要是沒靠山。”

“沒靠山怎樣?”

鐘梓蘭倚在門框上,目光落在他腳邊。

李四轉頭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歪嘴笑了笑。

“找你還省事了。”

他打量著粥鋪門臉,又看了看鐘梓蘭身上的舊衣裳。

“開粥鋪的?一碗粥幾文錢,你昨天那兩千貫,賣到哪年能攢出來?”

鐘梓蘭沒讓他繞圈子。

“說事。”

李四往前逼了半步,故意讓街邊的人聽見。

“我們少爺說了,你一個鄉下丫頭突然拿出大筆錢,來路不明,說不清就報官。”

“去報。”

李四被她堵住,臉上掛不住,回頭看了同伴一眼,又硬撐著開口。

“少爺給你機會,把錢從哪兒來的說清楚,這事就算過去。”

“你憑什麼查人家的錢?”

旁邊傳來一道老聲,拄拐的瘸腿老頭端著半碗粥,從人群裡走出來。

李四皺眉。

“關你什麼事?”

老頭拐杖往地上一戳。

“這姑娘前天在醫館門口施粥,還給人抓藥,醫館大夫都認得她,你少欺負好人。”

抱孩子的婦人跟著站出來,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我家娃發熱,是她給的錢看病。”

滿臉皺紋的老太太也擠到前頭。

“我摔在路邊,是她扶我起來,還塞錢讓我買藥。”

城東百姓越聚越多,端碗的,挑擔的,賣菜的,都把李四三人圍在中間。

“這姑娘天天白施粥,你們劉家管過誰死活?”

“劉家的狗腿子,跑城東來抖什麼威風?”

“真要報官,把我們一起帶去,我們給姑娘作證。”

李四額頭冒汗,身後兩個同伴已經往後縮。

他原以為鐘梓蘭沒根沒底,嚇唬兩句便能套話,眼下才發現她在城東的口碑比劉家還管用。

一個外鄉丫頭,進城沒幾日,隨手拿出兩千貫,買丫鬟不眨眼,還到處施粥散錢,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窮人。

李四想起城裡那些信佛的大戶小姐,專愛換舊衣到窮人堆裡積德,越想越覺得腿軟。

他乾咳一聲,橫勁散了大半,朝鐘梓蘭擠出笑。

“姑娘,誤會,我們就是路過問問。”

鐘梓蘭沒解釋,也沒拆穿,隻看著他。

李四被看得發毛,拽著兩人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賠笑。

“姑娘行善積德,我們少爺知道了也敬佩。”

話落,他腳下加快,逃出街口。

圍觀百姓頓時笑開,有人朝他背影啐了一口。

“活該,劉家的狗也有怕的時候。”

鐘梓蘭朝眾人點頭。

“今日多謝各位。”

瘸腿老頭擺擺手。

“你天天給我們粥喝,替你說兩句話,應該的。”

人群散後,鐘梓蘭回到鋪子,把門虛掩,坐在後院板凳上想了片刻。

李四臨走前那副神情不是認錯,是忌憚,他多半把她當成了哪家大戶閨女。

這個誤會來得正好,她正愁身份立不住,別人先替她編出了靠山,越不解釋,劉家越不敢亂動。

鐘梓蘭起身掀開黑布,聚寶盆裡多出十來兩碎銀,今早四五十碗粥沒有白施。

她把銀子攏好,想到紅煙的喪事,乾脆鎖門出城,朝城西小鎮走去。

小半個時辰後,她找到紅煙家,那是一間半塌的土屋,院裡掛著白幡,柏木棺槨停在堂屋正中。

紅煙跪在棺前燒紙,頭發用白布束著,人比昨日更瘦,聽見腳步才回頭。

“姑娘?”

鐘梓蘭站在門口。

“辦得怎麼樣?”

紅煙忙擦了手。

“棺材一早送到,我托隔壁王叔幫忙,下午抬棺出殯。”

鐘梓蘭看了眼院中香燭。

“錢夠嗎?”

紅煙遲疑片刻。

“抬棺工錢,墳地錢,香燭紙錢,還差一兩多。”

鐘梓蘭摸出二兩銀子,放進她手心。

“拿著,別省。”

紅煙攥著銀子,嘴唇動了幾下,沒能說出話。

鐘梓蘭環顧院子,屋子破舊,卻收拾得乾淨,紅煙是個能做事的人。

“辦完再來城東找我,粥鋪位置記得吧?”

紅煙點頭,聲音發啞。

“記得,後天一早我去。”

“不急,把後事辦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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