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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紅煙

鐘梓蘭何嘗不知,把銀子塞進紅煙手裡,轉身就走。

“七兩,夠你把喪事辦體麵了。”

紅煙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泥地裡,額頭貼著地麵,聲音啞得快聽不見。

“姑娘大恩,紅煙來世做牛做馬……”

“行了,別動不動就來世,把你爹葬好比什麼都強。”

鐘梓蘭擺了擺手,腳步沒停。她心裡盤算著回城的路,天色不早了,再晚城門口人少,背著聚寶盆走夜路不安全。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紅煙追上來,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鐘梓蘭回頭,看見紅煙臉上全是淚,鼻頭紅透了,嘴唇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姑娘……你不要我了?”

鐘梓蘭愣了一下。

“什麼叫不要你?”

紅煙攥著她的袖口,手指用了勁。

“你買了我,我是你的人,你把我扔在這兒……”

“我沒買你。”鐘梓蘭打斷她,“銀子是給你救急的,不是買你的身價。我跟你說過,你想走隨時走。”

紅煙聽完哭得更厲害了,鬆開袖子退了半步,用袖子抹臉。

“那我去哪兒?”

鐘梓蘭看著她。

“你沒有親戚?姨母、舅舅、表親,一個都沒有?”

紅煙搖頭,搖得很用力。

“我家是逃荒來的,老家那邊的人早死絕了,我爹這輩子就認識隔壁幾戶人家,現在他也走了。”

她抬頭看鐘梓蘭,眼睛腫著,聲音發顫。

“姑娘是不是嫌我能吃?我可以少吃,一天吃一頓就夠了,我什麼活都能乾,洗衣做飯劈柴挑水,我力氣大,我……”

“停。”

鐘梓蘭揉了揉額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姑娘,瘦得臉頰凹進去,衣服掛在身上晃蕩,說自己力氣大。

“你先把鼻涕擦了。”

紅煙趕緊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鐘梓蘭歎了口氣。她本來的打算是把紅煙安頓好就脫身,自己一個人還沒站穩腳跟,身邊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風險。聚寶盆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話說回來,她那個粥鋪確實缺人手。每天熬粥、盛粥、洗鍋、買米,全靠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周雲笙是個讀書人,讓他乾這些粗活也不合適。

紅煙說她什麼苦都能吃。

鐘梓蘭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手上有繭,指節粗糙,雖然瘦,但骨架不小,是個乾慣了活的。

“你真什麼活都能乾?”

紅煙猛點頭。

“熬粥會不會?”

“會,我從小給我爹做飯。”

“天不亮就得起來,一天站到晚,你受得住?”

“受得住。”

鐘梓蘭盯著她看了幾息。

“我醜話說前頭,跟著我沒有賣身契,你不是我的丫鬟,是給我乾活的。管吃管住,每月另給你工錢。哪天乾夠了,隨時走人。”

紅煙聽到“管吃管住”四個字,眼淚又湧上來了。

鐘梓蘭趕緊補了一句。

“別哭了,再哭我走了。”

紅煙使勁憋回去,吸著鼻子點頭。

“那我什麼時候去找你?”

“先把你爹下葬,收拾好這邊的事。後天也好,大後天也好,你到城裡悅來客棧找我,跟掌櫃的說找姓鐘的就行。”

“悅來客棧,姓鐘的。”紅煙一字一字重複。

鐘梓蘭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飽再來,別餓著肚子趕路。”

說完,她真的轉身走了。

這回紅煙沒再追。

鐘梓蘭走出巷子,拐上官道,步子快了起來。天邊已經泛紅,再有半個時辰城門就該關了。

走出去百來步,她摸了摸背上的包袱,手指隔著布料按了按聚寶盆的邊沿。

給出去七兩,盆裡應該多了不少。

但現在不是看的時候,路上人來人往,她隻能忍著好奇繼續趕路。

心裡算了筆賬。粥鋪有了,人手有了,周雲笙養好傷就能搬過來幫著看鋪子,紅煙來了管廚房。她自己騰出手,白天去街上幫人,聚寶盆的進項就能滾起來。

想得挺好。

就是那個姓劉的胖少爺,是個麻煩。

鐘梓蘭皺了皺眉。白天那一幕她記得清楚,那人走的時候回頭說了句“爺記住你了”。這種富家少爺被當眾打臉,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她一個外來的,沒根底沒背景,在城裡立足全靠聚寶盆。可聚寶盆這東西見不得光,一旦被人知道,那就不是打臉的事了,是要命的事。

得低調。

今天在街上掏出兩千貫銅錢那一下確實痛快,把那群人的嘴堵得嚴嚴實實。但回頭想想,太冒失了。

鐘梓蘭加快腳步,心裡給自己立了規矩。

以後在外麵花錢,絕不超過普通商戶的水平。施粥就施粥,別的能少露就少露。

進了城門,天色徹底暗下來。街上行人稀少,鋪子大多關了門板,隻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

鐘梓蘭低頭走路,儘量不引人注意。

拐過兩條街,快到悅來客棧時,她餘光掃到左邊巷口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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