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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一念成魔

難道就是因為她是個女兒?

她不能為何家傳宗接代,就注定要被輕賤,被犧牲?

當初,她明明知道周聖是個病秧子。

可為了何家,為了弟弟,她還是心甘情願地嫁了。

她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當成了給弟弟鋪路的墊腳石。

可到最後呢?

她得到了什麼?

何桂香望了眼東側那間始終緊閉的房門。

她的弟弟,自始至終,連出來看她一眼都不屑。

她為了何家,連做一個完整女人的資格都被剝奪。

到頭來,連十兩救命銀子,他們都不肯給。

爹沒說錯,怪她命苦。

她最苦的命,便是生到何家,做了何家的女兒。

何桂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魂不守舍,腳下虛浮。

腳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踏在空處。

渾渾噩噩推開那扇破敗的門。

屋內一片狼藉。

周聖直挺挺躺在炕上,高熱燒得神誌不清。

屋頂不知何時被暴雨衝出個大洞。

冰冷的泥水順著破洞往下滴。

一滴一滴,不偏不倚砸在他滾燙的額間。

何桂香心頭一緊,顧不得收拾自己,慌忙取來帕子,為他擦拭乾淨。

隨後抱著他越發瘦弱的身軀,將他挪至乾燥些的角落。

他渾身滾燙,像塊燒得發顫的烙鐵。

燒得她手心發燙,心尖也跟著疼。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渙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她許久。

“娘子,別哭......”

他喘著氣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等我走後...再找個身子康健的好人……重新嫁了吧。”

“是我耽誤了你......”

他聲音輕得像要散掉,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把我忘了,下輩子...別再碰到我了。”

何桂香握著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拚命搖頭,“夫君,我隻有你了,你別丟下我……”

周聖雖然身子不好,卻是實打實的疼她。

是她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

是他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捧在手裡疼愛的滋味。

儘管這束光不完美。

但她甘願為了他,一生不育。

甘願為了他,做牛做馬。

哪怕用她一命,換他一命。

轟隆隆——

天際又是一道驚雷炸響。

震得土坯屋頂微微搖曳,像是隨時會坍塌。

何桂芳抱著周聖逐漸冷下來的屍體,一夜未眠。

她就那麼乾坐著,一動不動。

看著黑沉沉的天,一點一點,被晨光撕開一道慘白的口子。

“雨停了。”

她喃喃道:“天也亮了。”

可她的天,再也不會亮了。

“父親向來重男輕女。”何桂香自地上爬起來,眸底含淚,盯著何永平,“他重視你爹,輕視我也就罷了,可我夫君命懸一線的時候——”

“他們居然連伸把手都不肯!我隻借十兩銀子,十兩銀子而已啊!”

何永平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臉色慘白。

十兩銀子,對家裡來說,不過是兩頓宴席的銀子。

可對姑姑來說,是救命之財。

他不懂,也不明白,為什麼祖父和父親不願對姑姑施以援手?

在他的印象中,祖父慈愛仁德,禮賢下士,怎麼可能眼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求救,卻見死不救?

“你家那間糧食鋪,是如何開起來的?”

何桂香的聲音發顫,一步步逼近,“難道就憑你祖父那點束脩,就能在林州最繁華的地段買間鋪子嗎?”

何永平死死攥著指尖,無言以對。

“永平,姑姑隻要十兩銀子,真的很多嗎?很過分嗎?”

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既如此……我過得這般苦,憑什麼你們要順風順水?”

“我們一家人......便一起去死吧。”

所以,她對何家下了滅門咒。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咒除了要將符紙放院中東南角,還需以她的血為引。

後來,她再次動手,做了梅花糕送去。

梅花糕上星星點點的嫣紅,全是她的指尖血。

他們以為她醒悟了。

吃著梅花糕,嘴裡還商量著,哪家有個鰥夫,家底頗為豐厚。

他們還想再賣她一次!

何永平眸光微動,終是忍不住咆哮起來,“可父親和祖父,也曾接濟過你!這些年來,接濟了你不少銀兩!”

他的魂魄在發抖,聲音也越來越大。

“就算祖父偏心,就算父親忘恩負義,難道他們就該死嗎?”

“還有我呢?”何永平激動地拍著胸口,“我又何錯之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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