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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雷雨交加

何永平搖了搖頭,眸底滿是糾結與痛楚。

“我想知道為什麼。”他聲音發啞,字字泣血,“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害祖父,害我父親,甚至…連我也不肯放過?”

他伸出手。

被攥的皺巴巴的符紙如落葉般,打著旋兒,輕飄飄落在地上。

“滅門咒啊,姑姑,你好狠的心啊!”

何桂香垂著眼,望著落在腳邊的符紙。

兩滴淚自眼眶滑落,砸在紙麵,洇出兩圈深色印記。

“我也不想害他們的。”

她彎下腰,撿起那張滅門咒,“我也想我們和和氣氣的,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可是……”

她閉了閉眼,睫毛劇烈顫抖著,“結果呢?”

何桂芳是家中長女。

小時候家裡窮,母親去世得又早。

父親何宏伯常教育她,長姐如母,要讓著弟弟,護著弟弟。

她記下了。

但凡有一口吃的、一件新衣,全都讓給了弟弟。

後來漸漸長大,家裡給她說了門親事。

周家獨子周聖。

周家家境優渥,周聖性子溫良,儀表堂堂。

隻可惜周聖天生體弱,自小病痛纏身,是短壽之相。

但周家給的聘禮非常豐厚。

那時,父親心疼弟弟整日下地勞作辛苦,想靠著她的聘禮,為弟弟開一間糧食鋪子,謀個安穩營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加上為了弟弟的未來著想,何桂香乖乖嫁了過去。

直到成婚之後,何桂香才知曉——

周聖根本無法行人事。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好在,周聖待她溫柔體貼,關愛有加。

她漸漸認命,接受了這份不圓滿。

沒有孩子,便沒有吧。

隻要他們夫妻恩愛,日子怎麼著不是個過?

夜風吹過草棚頂上的乾草。

發出窸窣聲響。

“五年前,公婆相繼去世,你姑丈大受打擊,身體每況愈下,還莫名染上了怪病,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

何桂香垂著眼,言語間滿是悲涼,“家裡的積蓄,全都用來抓藥治病,金山銀山,也經不住這般坐吃山空。”

很快,房子賣了,田地也賣了。

夫妻倆從寬敞的二進宅院,搬來這三間茅草屋,苦苦熬著日子。

家裡幾度揭不開鍋。

連頓熱乎飯都成了奢望。

何桂香隻能一次次厚著臉皮,上門去找父親和兄長求救。

“每次我做梅花糕,夫君就知道,我又要去娘家求銀子了。”

何桂香拂過尚溫熱的梅花糕,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自小就愛吃姑姑做的梅花糕,我總想著,帶些你愛吃的,你爹看在你的份上,總能多接濟我些。”

何永平目光微怔。

看向那盤白裡透紅的梅花糕。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礙於情麵,也會施舍我幾升糙米,幾文碎銀。”

可漸漸的——

她去的次數多了,周聖的藥錢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父兄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

到後來,開門見了她,連句熱乎話都沒有,隻把米糧往門口一扔。

就像打發叫花子。

直到那一日夜裡,周聖高熱不退,燒得渾身滾燙。

她隱隱有種直覺。

這次若再不找大夫,他怕是撐不過去了。

正值夏夜,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她連把遮風擋雨的破傘都沒有。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水裡,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娘家求救。

她永遠記得那個雨夜。

雷聲炸響,雨簾如注。

嘩嘩雨聲砸得天地間一片黑茫。

夫君在家中命懸一線,而她跪在父親的堂屋門前,渾身濕透,狼狽地像條喪家之犬。

一路護在懷中的梅花糕,也被雨水泡得發脹。

何桂香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爹!”

她的哭聲混著雨聲,碎在風裡,“家裡已經沒有能拿藥的銀錢了,女兒求您……救周聖一命吧。”

何宏伯麵色冷肅,極其不耐地拂開她的手。

袖風掃過她的臉,帶著刺骨涼意。

“錢錢錢,你如今回娘家,張口閉口就沒有二話!”

何宏伯冷著一張臉,語氣裡滿是嫌惡,“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銀兩,還少嗎?”

“桂香,你還年輕,沒必要跟著這麼一個病秧子耗一輩子。”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為你好’的理所當然。

“就讓他安安生生走了,爹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不好嗎?”

“乾嘛非要在那泥潭裡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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