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人性大惡
夜風寒冷,一陣鐵鏈聲隨著風聲由遠及近。
“溫判官,好巧。”
三六九四號拖著勾魂鐵鏈,臉上堆著慣常的笑,湊上來打招呼,“何永平那廝沒鬨出什麼亂子吧?”
溫寧搖頭,目光未動,“你是來引何桂香的?”
“正是。”
三六九四號掃了眼溫寧身後立著的白衣仙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低聲問,“這位仙君是?”
“路過看熱鬨的。”
溫寧淡淡轉開話頭,“對了,別忘了問問何桂香,誰幫她下的滅門咒。”
幫人下此咒者。
也應得到相應的懲罰。
“好嘞。”
不多時,何永平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立在院外,望著那盞隨風輕曳的白燈籠,眼神空洞如一潭死水。
溫寧靜靜看了他片刻,方才開口,“恨她嗎?”
“恨。”
恨之一字,輕得像風。
又重得壓垮了他整個人。
何永平扯出一抹無力的笑,喃喃重複道:“恨又如何?恨又如何呢......”
“哈哈哈哈……”
他低低笑起來,笑聲裡裹著絕望與麻木。
笑著笑著,聲音就啞了。
“等到了陰司,她會如何?”
溫寧垂下眼睫,淡淡道:“魂魄碎裂,永生墜入畜生道。”
至親相殘,乃人性之大惡。
即便她有苦衷,但苦衷,也絕不是她脫罪的理由。
“好,好......”
何永平笑著,兩行清淚砸在衣襟上,“善惡有報,真好......真好啊......”
他就這麼笑著,一步步踉蹌著走遠。
再沒回頭。
***** *****
回到客棧,清珩讓小二送了兩碗熱麵上樓。
擀得細勻的麵條在滾沸雞湯裡汆過,臥著糖心荷包蛋,還配了幾根翠綠的菜葉。
熱氣氤氳裡,滿是暖香。
溫寧確實餓了,捧著碗低頭吃麵,指尖都被碗沿焐熱了些。
清珩看著她,唇角噙著笑,“還以為你會沒胃口。”
“為何沒胃口?”
溫寧抬眼,將口中麵條咽入腹中,“這千百年來,陰陽兩界的案子我見得多了,還不至於為一樁人間慘劇,擾得自己沒胃口。”
不吃飯折磨不了任何人。
隻能折磨自己。
“那我們明日便上路?”清珩問。
溫寧搖了搖頭,“我得回陰山縣一趟,總得知會碧玉和小豆子一聲。”
清珩淡淡拂袖,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落撲棱著落在窗沿。
“寫封信,讓它帶回去便是。”
溫寧瞥了那信鴿一眼,“仙君就這般著急?”
“急。”清珩夾了一筷子麵,語氣坦蕩,“心急如焚。”
看來真的是對他極重要之人。
算了,寫封信也好。
吃過麵,溫寧坐在桌前,鋪開紙墨給碧玉寫信。
她意簡言賅,隻說自己去往永安郡有急事,若有陰狀,冥蝶傳信。
讓她守好豆腐鋪和小豆子。
要往永安郡去,與來林州時不同。
需得提前置辦行裝。
永安郡在極北之地,眼下十月中旬,那邊正是寒冬季節。
越往北走,寒氣便越盛。
須提前備些厚棉衣、氅衣這類禦寒衣物,方能抵禦沿途風雪。
再者,騎馬趕路也不行。
北邊風雪無常,一旦遇上暴雪,縱馬而行,能將人活活凍死。
清珩是仙家之體,自然無所謂。
可溫寧不行。
是以第二日一早,溫寧便拎著一竹籃沉甸甸的金子,在林州縣城采買一應北上所需。
二人先去了成衣鋪,又轉去馬舍,再往雜貨鋪、藥行一路逛去。
每從一家店出來,清珩手上便多了幾樣物件。
不過片刻工夫,他懷裡、臂彎裡便堆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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