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血親相殘
“我.....我不知道。”
院中,何永平垂著腦袋,聲音澀得發啞,“姑姑……她家以前的光景,還算過得去。”
“可幾年前,姑丈忽然染上怪病,每月尋醫問診,抓藥熬湯,都要花費大把銀子。”
“你姑丈何時死的?”溫寧沉聲問。
出嫁的女兒,斷沒有為故去的父兄,在自家院門掛白燈籠的道理。
所以,門口的白燈籠,是何桂香為亡夫所掛。
“去年夏末。”
何永平頓了頓,指尖攥著衣角,“其實,我父親前前後後接濟了姑姑不少。可那病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多少銀子砸進去,連半點聲響都聽不見……”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一響。
火星猛地竄了竄,又幽幽落了下去。
跳動的火光映在何永平虛無的魂靈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姑姑蹲在灶前忙活的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下去。
溫寧抬手,衣袖輕輕一揮。
一股晚風驟然拂過,卷起草葉簌簌作響。
何桂香手邊的粗瓷碗應聲滑落,“啪”的一聲脆響,碎成幾瓣。
她垂著眼簾,淡淡掃了一眼。
木訥地彎下腰,一片一片撿拾著碎瓷片。
指尖不慎被鋒利的瓷片劃破,血珠緩緩滲出。
她默不作聲,將受傷的手指含進唇間吮了吮,轉身從草棚裡走出,步履遲緩地往屋裡尋棉布。
何永平目光追隨著何桂香略顯佝僂的背影,心下百感交集。
姑姑雖然活著,卻無兒無女無家人。
好似行屍走肉。
沒有一絲人氣兒。
待何桂香回屋,溫寧從袖中掏出滅門咒,將碎瓷片上的那滴血,滴在符上。
刹那間,符紙金光大盛。
一瞬即散。
溫寧望著那抹消散的金光,眉眼沉靜,“符咒認主,下咒之人,就是她。”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何永平的唇瓣瑟縮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麼可能是我姑姑?我不信!”
他猛地轉頭看向溫寧,語氣滿是慌亂與抗拒。
“是你這符紙有問題!一定是!”
溫寧依舊沉默,起身將符紙丟給他。
“真相往往令人難以接受,但事實如此,由不得你信不信。”
何永平怔怔看著手中符咒。
姑姑的血滴入後,原本黑色的血咒又重新變紅。
鮮豔的顏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何永平不住搖頭,聲音卻越來越低,“不可能...不可能的......”
“有何不可能?”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淡的像山間的霧。
清珩站在院中,溶溶月色灑在他肩頭,襯得那張素來淡漠的臉,越發不真實。
“既然不信,不如你親自問問她。”
溫寧聞言轉頭,“你要讓他們人鬼相見?”
陰司判官隻能讓陰陽兩界之人在夢中相見。
但她知道,清珩有這個能力。
隻是沒這個必要。
“知道凶手是誰,就行了。”溫寧收回目光,淡淡道:“何必浪費精力。”
“有些痛楚與執念,必須要直麵,才能徹底放下。”
他站在月光裡,聲音依舊很輕。
溫寧無奈歎口氣,起身往外走,“隨你。”
反正人家是仙君。
她說不著,也管不著。
***** *****
何桂香攥著棉布,一步步挪回灶房。
鐵鍋還在咕嘟,水汽順著鍋蓋縫往外冒,氤氳了半間屋子。
梅花糕差不多好了。
掀開蓋子,白浪熱氣湧上來。
她對著熱氣輕輕吹了兩口氣,用竹筷將梅花糕一塊塊夾進盤子裡。
眼角餘光掠過牆角。
一團模糊的人影,正蜷在那裡。
她後背猛地一僵,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踉蹌著倒退兩步,後腰結結實實撞在灶台角上,磕得悶響。
“嘶......”
何桂香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抬眼看向那團灰霧,“你......你是誰?”
何永平從牆角緩緩飄出半步。
“姑姑...”
他怯生生喚了一聲,聲音極輕,像怕嚇到她,“你連我,都認不得了嗎?”
何桂香愣在原地。
目光死死定在何永平臉上,嘴唇抖了又抖,卻是半句話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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