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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人心枯萎

溫寧指尖輕抬,紫蓮自掌心浮起。

紫芒幽幽,照亮了半間屋子。

何永平的魂魄蜷縮在蓮心之中,像一團被攏住的青煙,微微顫著。

蓮瓣緩緩收攏,又慢慢綻開。

溫寧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已經驗過了,不是張榮興動的手。”

何永平愣住。

他的魂魄自蓮心飄出,懸在半空。

臉上的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不信。

“怎麼可能?”他聲音發飄,一口咬定是張家,“如果不是他,還有誰會這般恨我何家?”

祖父教書育人,父親開糧食鋪做生意也是和和氣氣。

除了張榮興,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一定是他!”何永平情緒激動,“溫判官,求您再驗一下,說不定是哪裡出了錯,求您了,再驗一下吧!”

溫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拎起茶壺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何永平等不及,往前飄了半尺:“判官大人——”

“之前我跟你說過。”溫寧放下杯子,看著他,“你們全家身亡,你姑姑便是最大的利益獲得者,你可還記得?”

何永平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

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明白溫寧的意思。

可在他的記憶中,姑姑一直對他很好,從未與家裡人紅過臉。

這怎麼可能呢?

溫寧瞅著他臉色,繼續道:“最大利益者,即是最大嫌疑人,眼下我依然保持這種推斷。”

“不不不——”

何永平慌忙搖頭,整個魂魄都在晃。

“不可能是我姑姑的。”他的聲音急促起來,“我姑姑她對我很好的,不可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嘴還張著,眼睛卻直愣愣盯著地麵,良久,緩緩閉上雙眼。

溫寧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屋子裡很安靜。

廊下燈籠被風吹動,光影在地上輕曳。

何永平垂於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

“……她對我很好。”他喃喃道。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有抬頭。

至親的背叛,總是讓人難以接受。

會下意識反駁,是對親情的信任。

但細細深究,又會明白,親情有時在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溫寧淡淡開口:“是與不是,今夜去試一試便知。”

何永平沉默下來。

他的魂魄懸在半空,不再說話,隻是怔怔看著地麵,不知在想些什麼。

門被推開。

清珩翩然走了進來。

他在桌邊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目光落在何永平身上。

“怎麼了?”他喝了口水,語氣隨意,“都做了孤魂,還看不破這塵世虛妄?”

溫寧沒接話。

何永平也沒動,像一尊被凍住的冰雕。

清珩看他須臾,收回目光,把杯子放下,沒再說話。

到了夜裡,溫寧正準備出門,清珩再度擋在她身前。

“怎麼?”溫寧斜睨他一眼,“又要消食?”

“非也。”

清珩勾唇笑了笑,語氣慵懶得很,“好奇而已。”

“仙君這把年歲,什麼事兒沒見過,還會好奇人世間這點糾葛?”

“多看多聽,總沒錯處。”

溫寧收回目光,“隨你。”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棧。

何永平的魂魄飄在溫寧身側,一路指引。

穿過兩條窄巷,又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兩邊的人家越來越稀,房屋也越來越矮。

“就是這裡。”何永平說。

溫寧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處用籬笆圍起來的小院。

隻有一間西向的土屋,牆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發黃的土坯。

木門上,一對白燈籠隨著夜風晃動,發出窸窣聲響。

和何家那處一進的院子比起來,這裡實在太過寒酸。

月光悠悠灑下來。

將整座院子籠在一片清冷裡。

牆角搭著個草棚子,看樣子,應該是間灶房。

裡麵有人。

一個約莫四十歲出頭的婦人正蹲在灶台前,不知忙活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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