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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她的執念

“爹,大哥大嫂......”

中年婦人聲音哽咽,顫抖著手,將一疊黃紙湊近燭火點燃。

“今日是你們百日祭,我來給你們送些紙錢。”

她望著跳動的火苗,淚水順著素淨眉眼滾落,“望你們在九幽之下,能早登極樂,莫要再回頭。”

“永平,這是姑姑親手做的梅花糕,你生前最是愛吃。”

婦人從竹籃取出一盤糕點。

溫寧立在屋頂,淡淡睨著婦人的一舉一動,青色衣袂隨風翻飛。

這位,就是何永平口中的姑姑。

瞧這眼淚,倒像是真情實意。

這院中沒有旁人,她也沒有必要演戲給一座破宅子瞧。

婦人在院中佇立良久,直到最後一片紙灰隨風散去,才失魂落魄地拎著燈籠,蹣跚離去。

“深更半夜,來這裡燒紙。”溫寧看向遠處的燈火,語氣淡淡,“她倒是膽大。”

她足尖一點,身形如青煙般自屋頂躍下,落在那盤梅花糕旁。

所謂梅花糕,是用糯米夾了些山楂碎。

瞧著白裡透紅,像點點梅花映雪。

反正今夜要去一趟陰司。

不如順道兒給那個愛哭鬼帶上。

順便問問他,何家究竟與誰結了不共戴天之仇。

溫寧從袖中掏出手帕,將梅花糕收起。

清珩落在她身側,掃了眼地上的空盤子,“不查了?”

“我今夜另有要事。”溫寧起身,攏了攏衣裳,“先回客棧。”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仙君若是還沒消完食,可以繼續在這兒閒逛。”

說罷,她轉身便走。

清珩看著她的背影,扯出一抹笑容。

“小丫頭片子,成天就會擠兌人。”

兩人回到客棧,溫寧揮袖滅燈。

青色帷幔隔開一床兩界。

溫寧平躺在床上,很快便意念歸一,神識離體而去。

隻留一具軀殼沉沉昏睡,呼吸微弱如絲。

清珩靠坐在軟榻上,白色衣擺如流雲垂落,雙眸緩緩睜開。

深邃的眸底,交織著複雜情緒。

遲疑良久,他還是起身,腳步輕緩地靠近床邊。

修長手指挑開青紗帳幔。

一縷淺淺月光漏窗而入,映亮帳內女子溫婉容顏。

她總是素麵朝天,不施粉黛。

那張臉純淨得像春日枝頭初初綻放的梨花,透著不染塵埃的清冷。

隻是......

這麼多日過去,他從未見她笑過。

清珩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片刻,終究作罷。

於她耳側,輕輕勾住一縷青絲。

指尖輕輕一拂,發絲斷落。

被他牢牢捏在掌心。

寧寧,到底是怎樣的痛,才能讓一個人徹底抹掉過去的影子。

變成徹頭徹尾的另一個人。

***** *****

溫寧並不知客棧裡發生了什麼。

她已至忘川河畔。

夜風裹著河水的寒意撲麵而來,她等了片刻,便看到渡魂船晃晃悠悠駛來。

渡公看清岸上來人,笑道:“小丫頭,這麼兩日,怎麼又來了?”

“上次來時崔判官忙得抽不開身。”溫寧坐上船,無奈歎口氣,“對了,待我出來,勞渡公再帶我去找那愛哭鬼。”

“跟老頭子我還客氣什麼。”渡公道:“若不是你啊,我這耳朵,還一日日受熬煎呢。”

溫寧心裡壓著事兒,淺淺勾起唇角。

隻望著翻湧的忘川黑水,未再多言。

閻王殿。

殿宇巍峨,石壁上銀紋繚繞。

陰風呼嘯其間,自帶生人勿近的威嚴。

通報過後,溫寧緩步走入。

此次崔判官並未缺席,正立於閻羅王座左側,手執豪筆,正在記錄著什麼。

見她進來,擱下筆問,“溫判官是來取功德簿?等著,我這便給你找。”

“不急,正好有點事想問殿下。”

溫寧俯身行禮,青絲垂落肩頭,“卑下參見閻羅王殿下。”

閻羅王將手中簿子輕輕擱下,緩緩抬頭,目光深邃看向她。

“你上次來,便欲言又止,可是想問你輪回之事?”

“什麼事都瞞不過殿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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