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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非她不可

知道她要去哪嗎?

就順路?

行,人家是仙君,人家說順路就順路。

溫寧不再多言,轉頭繼續往前走,能感覺到身後腳步聲一直跟隨自己進了閻羅王大殿。

難不成真順路?

閻羅王大殿森嚴肅穆,玄黑寒石鋪就的地板冷冽逼人。

兩側矗立著一排排高大的蠟燭架。

光影交錯,火光映著漆黑地麵。

溫寧拱手行禮,“卑下溫寧,參見閻羅殿下。”

閻羅王端坐於高闊寶座之上,頭戴冕冠,聞聲微微抬眼,垂落的暗色珠串在眉宇間輕曳。

目光錯過溫寧,看向她身後的白衣男子。

“溫寧,崔判官在後院,你自去尋他。”

兌換功德這種小事,本不必閻羅王親自動手,不過溫寧還有點私事兒想問,特意來拜見。

但不巧,今日有客。

溫寧隻好應了聲是,去後院找崔判官。

崔判官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溫寧剛轉過回廊,便看到那身緋色官服。

“崔判官。”溫寧瞅了眼比自己還要高的卷宗,“怎麼這麼多?”

崔判官挺直酸乏的腰,無奈歎氣,“最近民間鬨瘟疫,前來陰司報道的陰魂越來越多,戶籍都整不明白。”

溫寧隨手拎起其中一卷,“怎麼不讓七爺來幫忙?”

七爺是白無常謝必安。

他們都在閻羅王麾下做事。

“他比我還要忙。”崔判官筆尖指了指殿外,“外頭亡魂紮堆,七爺要親自接引核對,八爺要緝拿逃鬼,哪有這閒工夫。”

“你來兌換功德?要不你先把功德簿放著,等我騰出手來,再給你記錄在冊。”

溫寧無可奈何,“那好吧。”

隻能過兩天再跑一趟了。

她跟崔判官告別,直接從後院的角門出來,剛拐過街角,一隻通體漆黑的冥蝶停在麵前。

溫寧伸出手指,冥蝶飄飄然落下。

閻羅王召她過去。

溫寧調轉腳步,重新回到大殿。

白衣男子仍未離去。

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悠閒喝茶。

“閻羅殿下。”她恭敬行禮,“您找我?”

“溫寧。”閻羅緩緩開口道:“有件事兒,需要你去辦,並非陰司任務,你有拒絕的權利。”

溫寧眼眸微轉,“殿下請講。”

“這位是清珩仙君,方才你已見過,眼下需要有人護送他北上,去往永安郡,你可願意?”

她?

一個小小陰司判官,護送仙君?

這話聽著哪哪都不對勁。

清珩擱下茶盞,聲音清澈溫潤,“溫判官,本君自不會讓你白白幫忙,待事成後,會以五萬功德作為謝禮。”

五萬功德。

要知道溫寧了結一樁陰案,最多不過一百功德。

她不眠不休一天一個案子,一月也才三千。

人家仙君張張口,輕輕鬆鬆就五萬功德。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卑下不願。”溫寧拱手,語氣擲地有聲,“仙君還是找其他人吧。”

陰司裡比她有能力的比比皆是。

這麼大塊餅,怎麼偏偏砸她腦門上?

她不信天下有免費的午餐。

閻羅王指尖輕叩案幾,看著溫寧轉身離開的背影,無奈搖頭,“她個性一向如此,仙君這事兒,本殿愛莫能助。”

清珩緩緩收回視線,唇角泛起笑意,“無礙,我自會再去求一求溫判官。”

閻羅王凝眸睇著他,“此事,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

溫寧回到忘川河畔,渡公搖船送她去找那頭愛哭的驢。

令她意外的是,這驢…

噢不,這男子不過是位十六七歲的少年,身穿灰藍布衫,頭戴同色儒巾,看樣子生前是個讀書人。

他哭累了,這會縮在河床的草堆裡。

溫寧緩步靠近,鞋底踩著草尖,發出沙沙聲響。

“喂。”她在三步外站定,聲音平淡,“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撐起身,眸底閃過疑惑,“你是?”

“是我先問你的。”溫寧隨手薅了根草,叼在嘴裡,“凡事總得分先來後到吧?”

“我……我叫何永平。”少年低著頭,哭喊過的嗓音有些啞,“是林州人士,來陰司已有兩月。”

林州,距離陰山縣不足百裡。

溫寧微微頷首,“兩個月,不去走流程等著輪回,在這兒哭什麼?”

提起傷心事,少年眼又紅了一圈。

他抹了把淚,哽咽道:“我哭,不是因為我死得冤,是我們祖孫三代都冤!”

何永平出生在一個還算富足的家庭。

祖父是位教書先生,父親在鎮上開了家糧食鋪子,規模不大,養活一家人不成問題。

那個時候,祖父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唯一的孫子何永平登科及第,光宗耀祖。

何永平也一直在為之努力。

兩個月之前,何家出了件怪事。

家中養了多年的雞鴨狗,一夜間被開膛破肚,死狀淒慘。

祖父隻當是山上的黃鼠狼作祟,沒往心裡去。

可就在當日,一向身體硬朗的祖父突然一口黑血噴在書頁上,直挺挺倒在案前,當場沒了氣息。

何永平在家中全心準備鄉考,驟然接到噩耗,隻覺眼前一黑。

將祖父安葬後,沒等緩過勁來,父親又出事了。

他在鋪子裡查賬,同樣一口黑血噴在算盤上,當場七竅流血而亡。

不足十日,家裡先後沒了兩個人。

母親抱著父親的靈位不吃不喝,整日以淚洗麵,精神徹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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