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愛哭鬼
翌日一早,溫寧擺好豆腐攤,揮動竹扇趕走飛來的蚊蠅。
餘光瞥見一道綠色身影緩緩而至。
她轉身回屋。
那道綠色身影跟了進來。
“案子結了嗎?”碧玉在桌旁坐下。
碧玉今年十九歲,無父無母,被尼姑庵收留養大。
生來便有一雙陰陽眼,可視旁人不能視之物。
因此被溫寧選中,做一名掌薄史。
她手持玉筆,無墨亦可書寫。
碧玉打開功德簿,“來龍去脈說一下,要結案。”
溫寧拎起茶壺,倒了杯茶捏在指尖,“你身為掌薄史,這些案子,自己都不過一遍的嗎?”
碧玉微微一怔。
“是我哪裡做的不對?”
“前兩日的案子,王老婆子控訴隔壁鄰居虐殺她女兒,並分屍燉煮,對吧?”
碧玉點點頭,“是這樣。”
“可她女兒是隻貓啊。”
“......”
溫寧無語極了,“畜生界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我管了?”
碧玉揉了揉眉心,“是我的疏忽,我下次會仔細核對。”
尋常百姓遇到民間解決不了之事,情急之下會走偏門。
這便是所謂的告陰狀。
陰狀並非在廟裡叩幾個頭就算完。
需要找中間人,還要付出相應代價,過程極為曲折。
碧玉著實沒想到,有人會為了隻貓,這麼勞心費神。
小豆子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桌上兩個紅雞蛋,饞得流哈喇子。
“你吃了也嘗不出味道。”碧玉合起功德薄,打趣道:“看它乾什麼?”
“不能吃,還不能看一看呀?”小豆子喪氣地趴回地上。
小豆子雖然外形是狗,實則是借屍還魂。
陽間的東西可以吃,但無論是什麼珍饈美食,都味同嚼蠟。
碧玉揉揉他腦袋,“越看不是越饞?”
溫寧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小蔥拌豆腐,一份清粥。
碧玉往她碗裡瞅了一眼,“怎麼總吃這些?也該換換花樣。”
“有的吃就行了,吃什麼無所謂。”
一個想吃,吃不出味道。
一個吃得出味道,卻無欲無求。
“把功德簿留下,我今晚要去兌金豆豆了。”溫寧道。
若說還有何事能讓活了兩千年的溫寧開心,就是每個月兌換功德的這一日。
小豆子也開心地搖尾巴。
碧玉嗯了一聲,抽出五張明黃符紙,“這是剛收上來的訴狀,選一個。”
溫寧照舊,閉著眼亂抽。
抽到哪個算哪個。
***** *****
忘川河畔,奈何橋旁,立著一棵蒼勁翠柳。
枝乾黝黑,柳條隨著陰冷的風輕輕晃動。
渡公頭戴鬥笠,晃動手中漆黑的船篙,渡魂船穿過青灰色冥霧,緩緩靠岸。
忙了大半晌,一趟趟往河對岸送人,終於能休息一會兒。
他摘下腰間酒葫蘆,仰頭灌了兩口,望向柳樹下那道白色身影。
“小郎君,你都等了十來天了,還不打算過河嗎?”
柳樹下靜靜坐著一道身影。
男子衣袂如雪,長發及地,周身沒有半分魂靈的陰戾。
在這陰寒幽暗的地府中,猶如落入濁世的一捧月光。
“等的人還沒來。”
男子開口,聲音清潤冷澈。
“嗐,到了這忘川河旁,過不過河,也回不去嘍。”
渡公將酒葫蘆收起,躺倒在船上,枕著雙臂閉目小憩,“以前啊,有個小丫頭在這等了兩百年,到頭來,也沒等來自己的心上人。”
“小郎君還是莫要再等,看你身上也沒什麼煞氣,還是早入輪回罷。”
男子撫在膝頭的手指微動。
“前輩所說的小丫頭,是個怎樣的人?”
“她呀,在這忘川河邊坐了兩百年,跟個石頭一樣,不說話也不動。”
“後來呢?”
“後來?”
時間實在久遠,渡公皺著眉頭想了想,“後來她被閻羅王叫走,成了他手下的判官。”
溫寧恰巧走到河邊,聽到渡公在說自己閒話。
她縱身一躍,驟然落在船頭。
船身猛地一沉,隨即劇烈搖晃,渡公哎呦兩聲爬起來。
少女立在船頭,青色裙擺隨風烈烈,唇角一抹狡黠的笑,“渡公,背後嚼舌根是要打入拔舌地獄的。”
渡公重新戴好鬥笠,“老頭子在這忘川河幾千年,還怕拔舌頭,你拔你拔!”
溫寧不跟他計較,尋了地方坐,“走吧,送我去郢都。”
“又到月例述職的日子了?”渡公拎起船篙,這才發現白衣男子也上了船,驚訝道:“小郎君也要過河?”
男子在溫寧對麵坐下,點點頭,“有勞。”
“這才對嘛,與其在這耗著,不如早點過河。”
渡魂船駛離河岸。
溫寧打量著對麵男子,此人身形俊逸,眉目清朗,周身縈繞著淡淡清輝。
奇了怪了。
九重天的仙君,到地府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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