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別來無恙
溫寧回到河畔,渡魂船晃晃蕩蕩駛來。
船靠穩,她撚著裙擺登上船,才發現清珩仙君也在。
溫寧眉心皺起,僅片刻便恢複往日淡漠的模樣,尋了位置坐下。
“小丫頭,怎麼樣啊?”渡公問。
“渡公放心,他不會再吵您的耳朵了。”
“那就好,要不然每天撐個船,跟被打入回聲地獄似的,老頭子可受不了那熱鬨。”
船緩緩往對岸走。
清珩從溫寧上船時,目光便沒離開過她,將她眉宇間那抹一閃而過的嫌棄儘收眼底。
溫寧本不欲與他講話。
但這人直勾勾地盯著她,著實讓人不爽。
可他畢竟是仙君,她總不能像對付那些色鬼一般,將他眼睛珠子挖出來當球踢。
溫寧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淡淡道:“仙君請自重。”
清珩一本正經又不明所以,“溫判官覺得,本君何處冒犯?”
“仙君不覺得一直盯著別人看,是冒犯?”
“本君並不如此認為。”
風自河岸吹來,卷動男子潔白的衣袖。
他目光灼灼,笑意溫柔,“溫判官顏若璞玉,這般好的容顏,不多看幾眼,才是冒犯。”
“小郎君有眼光。”渡公搖著船篙,眼角堆起笑紋,“溫寧啊,可是咱們陰司頂頂美的判官大人。”
溫寧瞪了渡公一眼。
船靠岸,她不願與之多做糾纏,徑直上岸。
豆腐坊中,小豆子正在磨豆子,累得直吐舌頭。
忽見一道紫芒從天而降。
小豆子一眼認出溫寧回來了,忙不迭蹦跳著跑進屋。
“姐姐你回來啦。”小豆子轉了一圈,靈魂飄在狗身之上,尾巴來回搖晃,“換好金豆豆了嗎?”
溫寧元神已歸,緩緩睜開雙眸。
“這兩天陰司太忙,崔判官騰不出手來,等過兩天我再去一趟。”
小豆子成天熬夜磨豆腐,就為了溫寧每個月分他的幾個功德豆。
聽說沒帶回功德豆,當即悻悻趴在地上。
尾巴一動不動,豆腐也不想磨了。
溫寧彎彎唇角,掌心抬起,十顆圓滾滾冒著金光的功德豆飄至空中。
“行了,姐姐還能少你的不成?”
小豆子眼睛瞬間一亮,猛地蹦起來,尾巴搖出殘影,“謝謝姐姐,姐姐最好了!”
“少拍馬屁。”
溫寧揮手,功德豆飄至小豆子麵前,被它一口吞下。
“趕緊磨豆腐去。”
“這就去,保證磨得又白又嫩!”
小豆子心滿意足離去。
溫寧盤腿打坐,從懷中掏出一張明黃符紙。
符紙自掌心騰空而起,瞬間化作灰燼。
一縷靈識順著餘燼飄出,直抵告陰狀的源頭。
溫寧睜眼時,已身處一方狹小院落,北麵立著三間低矮土坯房。
木門正中央,一口漆黑棺槨靜靜橫陳。
棺槨前的引魂燭跳躍,火光明明滅滅,將哭喪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身形單薄的姑娘跪在地上,脊背無力彎著,失魂落魄地往火盆裡扔紙錢。
慘白的幡布自屋頂垂落。
長長短短,隨夜風輕輕晃蕩。
溫寧抬步,緩緩邁過門檻。
那姑娘聽到動靜,微微側身,“是誰來了?”
她轉過頭來,溫寧才發現,此人眼窩深陷,目中無珠,竟是個瞍人。
所謂瞍人,是指生下來便沒有眼珠之人。
“是你投了陰狀?”
溫寧在她麵前蹲下,輕聲問,“你可知,陰陽兩隔,若要以陰間之律結陽間之案,你需要付出代價?”
“小女知道。”
盲女循著聲音轉身,跪伏在地,“小女自出生便被親生爹娘拋棄,是如今的娘親救了我,給了我一口飯吃。”
“如今,她含冤而死,柳員外家大勢大,小女投冤無門,願以20年壽命為代價,隻求大人能為她老人家伸冤!”
盲女重重磕頭,發出沉悶聲響。
溫寧將她扶起,輕聲問,“你娘叫什麼名字?”
“她叫董月芳,今年46歲。”
溫寧閉上雙眼,指尖凝出陰司靈光,十指繞圈,召喚亡魂前來問話。
“——陰山縣董月芳,速來回話。”
“——陰山縣董月芳,速來回話。”
“——陰山縣董月芳,速來回話。”
三遍已過,對方始終沒有回應。
看來,問靈這條路走不通。
需親自去一趟柳員外家,一探究竟。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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