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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又遇到了

一張明豔活潑的臉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他們揮手。

沈肅抬眼,看見一個穿著香檳色禮裙的少女從台階上地跑下來,裙擺在她腳踝處翻飛。

少女跑到他麵前,猛地刹住腳步,仰起臉來衝他笑。眉眼確實長開了不少,比之前電話裡聽起來要精神得多。

“沈小五。”沈肅說。

“你怎麼——”陳素青張了張嘴,上下打量她,“你怎麼變這樣了?”

“我本來就長這樣啊,”沈小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看向沈肅,“小慢哥哥,你怎麼這個表情?”

沈肅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搬家了?”

“豈止是搬家!”沈小五原地轉圈,展示她挑了很久的裝束,裙擺揚起,“我,沈小五,現在叫祁月靈,是祁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

“……”

陳素青轉頭看沈肅:“她剛才說什麼?”

“她說什麼你沒聽見?”沈肅把那個精致的禮物盒遞過去,“生日快樂。”

陳素青也遞過去,“生日快樂!”

沈小五——或者說是祁月靈接過來,沒急著拆,先抱在懷裡,拉著沈肅往裡走,“謝謝小慢哥哥!還有小陳哥!走,我帶你進去認認門——”

沈肅被她拽著往門廊裡走,陳素青在後麵亦步亦趨地跟著,雖然滿腦子都是問號但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個地方問起。

門廳比外麵看起來還要開闊。

挑高的穹頂上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投射在大理石地麵上。兩側是回旋的樓梯,扶手上雕著繁複的紋飾。

祁月靈一路拉著沈肅穿過門廳,拐進側廳。

側廳裡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長桌上鋪著深色的桌布,上麵擺滿了花束和銀質餐具,幾個穿著製服的傭人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怎麼樣?”祁月靈鬆開沈肅的胳膊,“震撼吧?”

“……挺震撼的。”陳素青替他回答了。

沈肅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祁月靈臉上。她比幾個月前胖了一點,臉頰圓潤了些,氣色也好了不少,看得出來日子過得很不錯。

“你之前說的驚天大秘密,就是這個?”

“對啊!”祁月靈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的,“我是不是說過我總有一天會當上富家小姐?我沒騙你吧?”

“我以為是你的臆想症又犯了。”沈肅實話實說。

“……小慢哥哥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祁月靈氣呼呼地跺了一下腳,但很快又笑起來,“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來給我過生日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祁月靈簡單和他們說了說這幾個月的事,然後嘰嘰喳喳地說起她這幾天的“戰況”。

“……反正就是她先哭的,我也跟著哭,我哭得比她慘多了,然後我媽就來哄我。她又說不過我,就去找我哥…”

“便宜妹妹!”

“我真沒想趕走她啊,總說她要把房間讓給我…”祁月靈邊走邊比劃,“說完後又哭…然後我就以毒攻毒。”

陳素青:“你們對著哭啊。”

“怎麼啦?小陳哥你現在不應該巴結我嗎?以後等我掌握財政大權了,給你發紅包。”

“行行行,巴結你。”陳素青敷衍地拱了拱手。

沈肅環視四周,片刻後開口問:“你的家人呢?”

祁月靈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活潑的神色:“啊……他們應該還在樓上準備,等宴會開始的時候你會見到的。”

她說完就拉著沈肅往側廳更深處走,給他介紹這棟房子裡她最喜歡的幾個角落,包括後花園那架她剛發現的老舊秋千,和二樓拐角那個被布置成小型閱讀室的房間。

沈肅跟在她後麵走著,陳素青則在旁邊不時發出一些“這他媽也太大了吧”之類的感慨。

大約五分鐘後,祁月靈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下。

“這裡是客用休息室,”她推開門,裡麵是一間布置得頗為舒適的小客廳,沙發、茶幾、壁爐俱全,“你們先在這兒坐一會兒,等宴會正式開始了我再讓人來叫你們。”

“你去忙吧。”沈肅說。

祁月靈點了點頭,抱著那個盒子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留下沈肅和陳素青兩人站在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客用休息室裡。

陳素青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她怎麼就……”

“被生父生母找到是好事。”沈肅替他補完。

“太夢幻了,比你被親媽接回家還夢幻。”

沈肅在他旁邊坐下來,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茶幾上那瓶插得過於精致的白玫瑰上,花瓣邊緣還帶著一點未乾的水珠。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她在這兒過得挺好的。”

“那當然,”陳素青說,“小五那丫頭片子,恨不得把‘我很幸福’四個字刻在臉上。”

沈肅沒有再應。

陳素青也沒再追問,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各懷心事地等了幾分鐘。

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沈肅抬起頭:“請進。”

門被推開,探進來一個少年,深色正裝,搭配一件高定禮服外套。

撲麵而來的矜貴與養尊處優。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肅,又看了一眼陳素青,最後目光回到了沈肅臉上,眉眼間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探究。

“你是祁月靈的朋友?

沈肅站起來:“是。”

那人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站到沙發對麵的位置。個子挺高,肩線平直,五官和祁月靈有那麼兩三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祁扉延,”他報上名字,語氣不算熱絡也不算冷淡,“我是她親、哥,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西郊吧?”

“確實是第一次來。”

兩人距離拉近,祁扉延能從對方那雙淺色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的倒影,視線移開向下到嘴唇看著沈肅一張一合回答他。

“那就對了。”

“她總念叨你。”祁扉延想了想祁月靈之前通電話偶然聽到的那個稱呼,不過想想也有道理,祁月靈之前叫小五,福利院裡有個夥伴叫小慢也不稀奇。

沒叫小六小八算不錯的。

“生日禮物還得親自交代人去接,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她就是這麼個性格。”沈肅說。

祁扉延不接話,看他纖長的眼睫。顏色也很淺,襯得眼尾輕微泛紅,可能因為皮膚太白了顯得有些可憐。

看這張臉…祁扉延腦內風暴…

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沈肅抬眼見祁扉延目光一直落到某處,他狀似無意開口,“你們沒欺負過她吧?”

聽到這句話,祁扉延不禁嗤笑,嘴角的弧度拉得更深了些。

“她?”

祁扉延往沙發扶手上一靠,姿態鬆散下來,目光卻還在沈肅臉上流連,“不惹事算好的,上禮拜她把星顏氣哭了三回,自己一點事沒有。”

到底誰氣哭誰啊…

而且什麼叫氣哭啊,不是她們倆對著哭嗎?

沈肅默默審視他。

祁扉延被那目光盯了片刻,忽然抬手在唇邊虛虛一擋,輕咳了一聲,才把視線移開。

“放心吧,她在家橫著走。”他頓了頓,“倒是你——”

門被從外麵推開,腳步聲急促,祁月靈探進半個身子,表情有點急切:

“小慢哥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祁扉延直起身,表情如常,“我下來看看客人。”

“那你快去前麵幫忙,爸爸在找你呢。”祁月靈說著就溜了進來,很自然地把沈肅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隔在兩人中間。

祁扉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肅一眼,倒也沒說什麼,抬步往門口走。

經過沈肅身邊時,他偏過頭,聲音壓低了些:“那樓下見啊,小慢哥?”

沈肅還沒糾正,祁月靈已經搶先道:“?你為什麼叫他小慢?”

祁扉延:“他不叫小慢?”

他怎麼可能叫小慢這麼個傻名字,祁月靈給他起的外號已經能讓人誤會到他就叫這個的程度了嗎?

“呃…我叫沈肅。”

“……”

“…………”

門關上後,祁月靈立刻轉頭:“他跟你們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沈肅說。

“他要是說什麼不好的你別往心裡去,我哥這人嘴欠,”祁月靈邊說邊拉著沈肅往窗邊走了兩步,“對了,你今天穿這身還挺好看的,比我家那些親戚穿得順眼多了——待會兒宴會上你別走太遠,有人要灌你酒我就讓小陳哥給你擋著。”

一直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陳素青抬起頭:“?”

“我什麼時候答應擋酒了?”

“你長得就像能喝的。”祁月靈理直氣壯。

沈肅插話:“沈小五你怎麼這麼熟練,你偷喝酒了?”

“那怎麼了,”祁月靈撅了撅嘴,“我爸說了,正式場合可以破例喝一點。”

她說完又跑出去了,留下一句“宴會在半小時後開始,我讓人來叫你們”。

休息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素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扭頭看向沈肅:“這親哥我怎麼感覺他在看你的時候眼神怪怪的?”

沈肅想了想說,“他可能隻是在確認我配不配當他妹的朋友。”

陳素青“嘖”了一聲:“有錢人的圈子真複雜。”

沈肅沒反駁,他們確實自成一體,思想都大差不差。

因為從小接觸的人都是來自上流階層,階級不同言語不通,交流的都是一些什麼項目什麼園區。

就連生日都與眾不同。

政客、軍統、商業、醫藥…名流圈子裡有什麼,普通人一輩子也夠不到。

如果沈肅沒有被接回去,想必第一次來這裡,也會發出和陳素青一般無二的震撼語調。

半小時後果然有人來敲門,是剛才帶他們進來的那位接待人員。沈肅和陳素青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宴會廳時,光線驟然亮了幾分。

宴會廳的麵積比側廳還要大出一倍左右,穹頂上方掛著能看到火彩的水晶吊燈,廳內擺了十幾張圓桌,象牙白的桌布鋪陳,中央擺著以香檳色玫瑰為主的花藝設計,搭配淺綠的葉子,精致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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