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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蟄痕

“他把你鎖裡邊了?!”

祁扉延有些不可思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對麵聽著嘈雜,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應該是在忙宴會的事。

“蕭牧野,你什麼時候這麼好欺負了?”

蕭牧野一臉陰沉,麵色不悅的看著廖行川,這人是個大嘴巴,什麼糗事都往外說。

原本他被鎖在更衣室裡是不引人注意的,偏偏這人看熱鬨不嫌事大,嘲笑了他好一會兒,祁扉延一個電話打過來,才知道這位他們以為的整蠱對象,不僅沒吃虧,還坑了蕭牧野一把。

“你們又打架?”祁商胤隔著電話問他。

“沒有。”

其實算不上打架,傷也是毛毛雨,還沒上次的嚴重。不過沈肅老是出陰招,防不勝防,蕭牧野所學的格鬥術也沒教怎麼防這種扯頭發的打法。

蕭牧野滿是不屑,他是有點看不起沈肅,或者說他從來沒正眼看過沈肅。

“怎麼?你很感興趣?”

“是有些後悔沒跟著去了,我都忘記他長什麼樣了,”祁商胤語氣裡帶著些調笑,隨口一提般說著,“昨天沒仔細看,頭一直低著也看不見臉啊。”

這大少爺坐在自家的皮革沙發上,看著傭人在陸續擺放擺件,大廳裡的水晶燈被換成了祁星顏喜歡的款式,滴落狀下垂,璀璨奪目,寶石堆砌般耀眼。

近似妖邪的眉眼,正百無聊賴看著對麵“恩愛”的姐妹。眉下那顆紅痣,隨著微斂的眼睫更加詭豔。

表麵的和氣,虛假的姐妹情更讓人頭疼。

祁商胤收回視線,將杯裡的酒一飲而儘,輕歎了口氣,看向他的弟弟說道:“我先上去了,你看著點她們倆。”

“?”祁扉延抬眸,一臉你竟然臨陣脫逃的表情,“又推給我?”

最終擺了擺手,“行啊,你走吧。”

…

“咽不下這口氣?還不如按我說的,找時間約出來打一頓就好了。”

“能不能文明點?”

“嗬…我居然能從你嘴裡聽到文明這兩個字,”廖行川不禁嗤笑,“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你該不會心疼吧?”

“什麼心疼?”祁扉延剛沒聽他們說,把他哥打發走之後就聽見最後廖行川的一句心疼。

“沒什麼,蕭盛銘那邊不行。”

蕭牧野硬邦邦來了一句,他想的很簡單,就算要教訓沈肅,那也得他親自來。叫上一幫人給他出氣的提議,蕭牧野不稀罕,打出事來就更不好了。

況且沈肅看著挺嬌氣,打出毛病來誰負責,醫藥費還不是得由蕭家出。

祁扉延也有點被孤立的感覺了,但沒說什麼,聽著廖行川在電話另一頭和蕭牧野說話的聲音,總有一種插不上話的既視感。

有點共情白翎了。

“祁商胤呢?這麼久不說話。”廖行川狀似不輕易間問道。

“我哥早回房間了。”

“對了,你妹最近有喜歡的東西嗎?”蕭牧野想起來接這電話的目的,“珠寶什麼的都看膩了吧。”

“她最近沒什麼興趣…”祁扉延說到一半,轉頭又問他,“你問哪個妹妹?”

“……”

蕭牧野:“……忘了,你有個真妹了。”

廖行川:“嘖。”

“星顏的話,送什麼她應該都喜歡,”祁扉延還貼心的勸了一下,“不過你們最好送一樣的,公平公正。”

“?”

蕭牧野:“知道了。”

事實證明,禮物送一樣的是最不容易出錯的結果了。不會因為誰的好或者誰的差所發生爭奪禮物的情況,也不會因為不一樣隔閡兩人關係。

因為生日宴也是找回來女兒的認親宴,所以祁家格外重視,也是為了向公眾宣布祁月靈的存在,耗費的精力比往年每一次都大的多。

沈小五是蠻開心的,她沒見過什麼莊重豪華的設施布置,眼睛裡都是星星,亮閃閃的盯著傭人們忙碌。

即使祁星顏這個煩人精在她旁邊指揮,即使是按她的喜好來重置,沈小五也不覺得委屈,畢竟她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原來的養父母那邊有了自己的孩子,祁家也給了一筆不小的撫養費。

雙方都很滿意。

沈小五在祁家也沒不自在,並且十分滿意。

“生日禮物想要什麼?”

“送什麼我收什麼,但是我先和你說好啊不要再送書啦!!!”

沈小五有苦說不出,雖然書籍是美好的,但她真的很不喜歡。

明明前幾年她收到的禮物還是一些漂亮的小飾品,不知道養父母跟沈肅說了什麼,之後的幾次生日禮物全是跟書籍有關的。

陶冶她情操呢。

沈小五躺在她柔軟的大床上,控訴沈肅打碎了一個妙齡少女的夢,“我不喜歡看書,你之前送我的那些書…其實都墊桌腳了。”

“什麼?”

“真的我不騙你。”

“誰跟你討論這個?”沈肅剛洗完澡,簡單的把身上的淤青處理了一遍,聽見他精心挑選的禮物被墊桌腳也不生氣,“我問這次生日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沈、小、五?”

“你又有錢了?”沈小五問他。

“一個生日禮物而已,我不至於買不起。”沈肅淡淡回她。

“哦奧,”沈小五囁嚅一通,她其實都不太好意思,“不用太貴的…你送的我都喜歡。”

兩人青梅竹馬,就差三歲。姓是院長媽媽的姓,大部分小孩都跟院長姓,名字也是院長起的。每年生日,沈肅都會送禮物給她,從簡到繁。

不過沈肅自己早知道要送什麼,隻是象征性問問沈小五。

這小孩心思挺敏感的,雖然他自己也是個小孩,但照顧妹妹絲毫不含糊。

沈肅都要笑了,心疼錢不早心疼,這麼多年過來開始心疼了也不太現實。

“行了,掛了。”沈肅對著電話那頭沈小五告別,“下次見麵聊。”

“奧,再見小慢哥哥。”

掛了電話,沈肅才抽離跟親人對話的溫煦。才度過在聖曜的第二天,就發生了這麼多讓人並不意外的試探與排擠。

該說他是出名還是不幸。

在書桌前枯坐了會兒,又安靜的起身關了燈。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銀白色的細線落在床尾。少年換了睡衣,疲憊的闔眼躺在床上。

這一晚沈肅睡得並不踏實。

肩膀那片淤青在夜裡隱隱作痛,翻身的動作稍微大了些,就會被牽動的刺痛拉回半夢半醒之間。

他做了幾個零碎的夢,可能因為下水了,夢見福利院那條渾濁的河,夢見陳素青在義憤填膺打抱不平,夢見沈小五穿著蓬蓬裙在他麵前轉圈。

然後畫麵一轉,又回到那間更衣室。

蕭牧野按著他的肩膀,那張臉湊得很近,呼吸間都感應明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一字一言,出口威脅。

沈肅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窗簾縫隙裡的光線是淺金色的,細碎落在被子上。少年躺在床上緩了幾秒,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然後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左肩比昨天好一些了,但抬臂的時候還是會酸,他活動幾下肩膀,感覺到骨頭沒什麼大問題。

簡單洗漱之後,沈肅換好校服出了臥室。

客廳裡沒人,林曄的房間門關著,另一個室友好像不在。他也沒多想,背上書包出門,臨走前在玄關的全身鏡前停了一步,側了側臉,下頜皮膚白皙無瑕,還好沒泛青留印子。

沈肅拉好領帶,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了出去。

清晨聖曜的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濕潤,草坪剛被修剪過,滿是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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