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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網

刺客的事在京城傳開了。國公府遭賊,六個蒙麵人持刀夜闖,被府中護衛儘數拿下。消息傳出去,第二天就有不少人登門問候。太夫人一概擋了,隻說少夫人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不便見客。沈崇遠也來了,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太夫人,侄媳婦沒事吧?我聽說昨晚有人闖進東跨院,嚇得我一夜沒睡好。”他坐在前廳的客位上,手裡端著茶盞,語氣真誠得像在說自己家的事。

太夫人看著他,目光平靜。她在沈家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比沈崇遠吃過的鹽還多。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在她眼裡都像透明的一樣。“人抓了,送順天府了。”太夫人的語氣淡淡的,“有沒有事,要看順天府審出什麼來。”

沈崇遠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那是那是,順天府一定能把幕後主使查出來。這種人,不能輕饒。”

太夫人沒有再說話。沈崇遠又坐了一會兒,見太夫人不接話,訕訕地告辭了。他走的時候,在前廳門口遇到了顧婉清。顧婉清正從東跨院過來,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走得很慢,周芸跟在身後。沈崇遠看到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侄媳婦!你沒事吧?我聽說昨晚的事,擔心得不行。”

顧婉清停下腳步,看著他。陽光從屋簷上斜射下來,照在沈崇遠的臉上,把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關切是真的,但關切的不是她,是她的肚子。“多謝二叔掛念,我沒事。”

沈崇遠的眼睛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好好養胎,缺什麼跟二叔說。”他說完,又笑了笑,轉身走了。

顧婉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去什麼地方,又像是急著離開這個地方。

“周嫂子,你注意到了嗎?”顧婉清輕聲說。

“注意到什麼?”

“他看我的肚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做賊心虛的人,不敢看自己惦記的東西。”

周芸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刺客被抓的第三天,順天府那邊傳來了消息。六個人,有一個熬不住,招了。他說是一個姓趙的掌櫃雇他們來的,給了五十兩銀子的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五十兩。至於趙掌櫃的全名叫什麼、住在哪裡、為什麼要讓他們去國公府,他一概不知。姓趙的掌櫃——趙德茂。

太夫人聽完這個消息,沒有說什麼,隻是讓人去查趙德茂的下落。但趙德茂已經跑了。茶樓關了門,人不見了,連家眷都搬走了。沈崇遠把這條線斷得乾乾淨淨。王氏那邊,也斷了。趙德茂跑了之後,王氏再也沒有收到過沈崇遠的任何指令。沒有消息,沒有信件,沒有中間人聯係她。她就像一顆被拔掉插銷的手雷,扔在那裡,沒人管了。

“少夫人,二老爺是不是不要奴婢了?”王氏站在顧婉清麵前,臉色灰敗,眼眶發紅。她在沈崇遠手下做了十二年,十二年。她替他下過毒,替他害過人,替他做過一切見不得光的事。現在,她沒用了,就被扔了,像一塊用臟了的抹布。

“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顧婉清看著她。

王氏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奴婢知道二老爺太多事了。他不會讓奴婢活著。”

顧婉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說得對。他不會讓你活著。但隻要你在沈家,他就動不了你。沈家的護衛,比沈崇遠的刀快。”

王氏跪了下來,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沒有哭出聲,但顧婉清看到她的肩膀在抖。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跪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顧婉清沒有扶她起來,也沒有說安慰的話。她隻是坐在那裡,端著茶盞,等王氏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很久,王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顧婉清。“少夫人,奴婢以前對您做的事……奴婢不是人。您要殺要剮,奴婢沒有二話。”

“我不殺你,也不剮你。”顧婉清放下茶盞,“我要你活著。活著替我指證沈崇遠。”

王氏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又湧了出來。

刺客的事過去五天後,鄭虎在府外抓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那人在國公府後麵的巷子裡轉悠了大半天,不走,也不靠近,就是在附近晃。鄭虎讓人把他請進了府裡——不是抓,是請。因為那人穿著一身官服,是順天府的差役。

差役姓孫,三十來歲,圓臉,小眼睛,看起來像個老實人,但眼神裡帶著一種精明。他被帶進前廳的時候,腿肚子在打顫。

“小人……小人是順天府的差役,不是壞人。”

太夫人坐在主位上,看著他。“順天府的差役,來我府後巷做什麼?”

孫差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支支吾吾地說:“是……是府尹大人讓小人在附近盯著,怕那些刺客的同夥再來鬨事。”

太夫人看了他一眼。“刺客的同夥?那六個人已經招了,是趙德茂雇的。趙德茂跑了,同夥在哪裡?”

孫差役的汗更多了。“小人……小人不清楚,小人隻是奉命行事。”

太夫人沒有再問,讓鄭虎把孫差役帶下去,好生招待,別怠慢了。鄭虎把人帶走後,太夫人看向坐在一旁的顧婉清。“你看出什麼了?”

顧婉清想了想,說:“他不是來盯刺客同夥的,他是來盯沈家的。順天府裡有人想知道沈家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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